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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31日 星期一

《翁文灝日記》記孫寒冰之死

























1940527日)

今日北碚落一彈,復旦大學亦被炸,教務長孫寒冰震死。何浩若、郝更生受傷。聞本日敵機來一百六十餘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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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時期重慶大轟炸日誌》

5月27日日機99架(一說160餘架《敵機百餘架再襲渝,投彈郊外炸我無辜》,《新華日報》1940年5月28日。 )分3批轟炸重慶。

敵機繼續採用多批次、大編隊的戰術,此次轟炸還採用聲東擊西戰術,依次空襲郊區、城郊結合部和市區,企圖誘出市空上我方機群後,突襲市區。


7時46分,發現第1批36架敵機經湖北潛江、長陽、利川、忠縣、長壽、鄰水、合川東飛;8時08分,發現第2批27架敵機經湖北沙坪、松滋、彭水、綦江、璧山西飛;8時10分,發現第3批36架敵機經公安、慈利、來鳳、酉陽、南川、綦江東飛。重慶市區於9時28分發出空襲警報,10時16分發出緊急警報。第1批敵機36架於13時12分在北碚投彈後經豐都東逸;第2批敵機27架於13時51分在磁器口投彈後經豐都東逸。第3批敵機36架於14時17分在小龍坎投彈後經長壽、石柱逸去,並在石柱投彈。敵機共投炸彈125枚、燃燒彈12枚,具體中彈地點計有土灣豫豐紗廠、大鑫路、土灣大鑫廠、土灣宣社、小龍坎上土灣馬路、小龍坎龍洞灣、磁器口江邊、上土灣、磁器口對面桂花園、北碚南京路、中正路、蔡鍔路、武昌路、復旦大學等12處。轟炸造成152人死亡,201人受傷的重大損失。日機轟炸北碚,復旦大學教務長、《文摘》雜誌主持人孫寒冰被炸身亡,同時罹難的有文摘社職員汪興楷、學生劉晚成等6人,賈開基等11人受傷。 15時12分解除警報。


復旦大學前教務長兼《文摘》主編孫寒冰,於去年5月27日敵機轟炸中罹難。全國各界人士及《文摘》十餘萬讀者,莫不同聲哀悼。重慶舉行追悼大會,收到哀挽文件甚多,內有林森主席題「哲人竟霄、教澤長存」,蔣介石題「立言不朽」等幅,孔祥熙副院長等300餘人到會。由于右任院長主祭,吳南軒、余井塘、黃伯度等哀祭,獻花圈後,由程滄波讀祭文,章益報告孫寒冰事略極詳,後由孔祥熙副院長致詞,略稱,孫先生之道德學問,因執教而影響各大學學生,因主編《文摘》而影響全國人士。吾人應效法其好學不倦教學不厭之精神。陳立夫部長的代表潘公展副部長演說,略稱,孫寒冰之言行,一以國家民族之需要為前提。繼由梁寒操副部長演說,略謂,孫寒冰辦理《文摘》介紹國外言論選材精當,貢獻極為偉大。錢永銘的代表許性初報告孫寒冰家屬狀況及子女教育基金籌募情形。繼由吳南軒致答詞,最後,由中國回發協會代表王夢楊自編哀歌一曲,當場哀頌,全場情緒至為悲痛,旋即奏哀樂,禮成。錄哀歌原詞如下:「偉矣我寒冰,遺志曷有窮,盛德與偉業,永勞慕音容,興學勸教,厥天職在吾躬,富貴榮利,不足以勸吾哀,寒冰,寒冰,偉矣我寒冰,偉矣我寒冰。」(綜合《國民公報》1941年3月8日第3版;《國民公報》1941年3月17日第3版而成。)

《薛福成日記》記曾國藩之死






















《顧頡剛日記》記顧頡剛見羅庸





















每見庸中,胸中輒作三日噁!

楊樹達《積微翁回憶錄》記徐楨立死訊


(1951年9月21日)

二十日,選舉省政府程潛以下五十人,省政治協商委員會八十人。〇徐紹周(楨立)昨夜逝世。徐一代清才,詩詞皆美,多識古物。惜哉!





《吳宓日記》記其與鄒蘭芳之關係










































1953年9月15日

中宵久不寐,深悔不應婚蘭。恨蘭以甘言柔情誘我結婚,而婚後蘭所表現,乃為一自私自利之享樂主義者。不但對學校工作、對宓之健康毫不關心,使宓為蘭之病加倍勞苦。又若蘭之嫁宓,只為圖以宓每月之薪盡歸蘭支配,以濟助蘭之嫂侄妺及學友者!至於精神方面,若文學、若宗教,概不涉及,且不求與宓感情得和洽。由是言之,

(i)蘭病而死,乃最善之解決,否則宓定因此大減餘年。
(ii)離婚亦佳,蘭已有學校崗位。終身無憂。如蘭所自言而喜者宓且願以一部分薪入長期贈與蘭,由彼享用,而我獲安樂清靜自甶。否則
(iii)不免終年爭執不和,而宓之有限光陰更將虚度矣。

宓愈思愈悔,而愈恨蘭。










2014年3月18日 星期二

1951年1月24日《顧頡剛日記》記林彪死事




























聞廿餘日前,林彪回漢口,剛下飛機,即遇刺,股折,死。此事為港報所載,宜其捉特務之甚也。

2014年1月6日 星期一

唐浩明:亂局清醒客--趙烈文與《能靜居日記》

二十多年前,我在創作長篇歷史小說《曾國藩》時,從《太平天囯史料叢編簡輯》中讀到一部名曰《能靜居日記》的選錄本。一開始我也只把它當作一般性 的史料來讀,不料越讀越興味盎然。這部日記文字典雅而流暢,對所聞所見記載翔實且細緻,時有氛圍描繪和口語照錄,讓讀者有一種走進那個年代的感覺。作為一個志欲狀摹那個時代的作家,我深感此書的不可多得。
  
《能靜居日記》的作者趙烈文是一個幸運人。他的姐夫周騰虎早年進入曾國藩的幕府,頗受曾氏器重。那時正是曾氏事業低谷的江西年代﹐他很需要各方面的人才。當聽到周薦舉自己秀才出身的小舅子時,曾氏立時拿出二百兩銀子來請趙入幕。趙烈文因此與曾氏兄弟結緣,有幸進入那個時代的最前沿,參與東南 戰局中的一些核心機密,見證湘軍與太平軍最後搏鬥的慘烈,由此奠定了《能靜居日記》在近代浩如煙海的史料中的特殊地位。
  
趙烈文出生於江蘇陽湖(今武進縣)一個官宦世家,自幼受良好教育,不僅熟讀經史,還喜歡研究佛學。或許正是基於這種知識結構,使他在那樣一個動亂、瘋狂,最容易讓人心性迷失的年代,能身在局中又有局外人的清醒認識,成為曾氏身邊少有的另類幕客。他因此格外受到曾氏的賞識。在從捻戰回到江南再任江督的那些較為寬鬆的日子裡,曾氏幾乎天天甚至一天多次與趙長談,談話的內容既有學問又有世俗,既有人物臧否更有時局評論,趙將這些談話要點記錄下來。 這些記錄,讓我更多地看到處在私人空間裡的曾氏的關注點與情感表露,同時也讓我生動地感受到一個亂局清醒客的睿智與深刻。無疑,趙烈文與曾氏的這些私下談話,是這部《能靜居日記》最為引人注目的亮點,也是這部書的最大價值所在。

讓我隨手拈出幾例來說說。
  
同治三年四月份,正是南京前線戰事白熱化的時候,江西巡撫沈葆楨不聽曾氏命令,拒絕將江西牙釐調撥南京,朝廷居然明顯袒護沈。曾非常生氣,對朝廷的這種做法深感委屈。曾氏是一個嚴於責己的人,面對朝廷的不公,他首先檢討可能是自己位高權重,導致旁人猜疑的緣故。他向朝廷奏請於江督、欽差兩職中辭去一個,以示自己不戀位愛權。對於朝廷的作為,趙烈文有自己的看法。他在這年的四月初八日寫了一篇長長的日記,回顧曾氏自組建湘軍以來的「坎坷備嚐,疑謗叢集」,八九年間一直客寄虛懸,甚至咸豐十年的江督之命,也是「朝廷四顧無人,不得已而用之」。趙分析其中的主要原因不是別的,而是「不得內主奧 援」,就是說曾氏朝廷無人。趙認為人之性情是「愛己而憎人,喜親而惡疏」,朝廷中沒有得力的自己人、親信人,則外臣難成大功。他以明代兩個帶兵打仗的外臣為例,一為王守仁,因為與兵部尚書關係密切,在江西平亂事業順利;一個是熊廷弼,事事與中樞不協,結果事敗命亡。趙認為處曾氏之位置,責己也罷,求退也罷,都「乃匹夫介士之操,非體國大臣之當守」。趙烈文冷眼相向的清醒,不得不令人佩服。
  
曾氏終於成為勝利者。十多年的艱難歷程,曾氏究竟是怎麼走過來的,他的主要對手究竟是誰,他的勝利又將意味著甚麼﹖這些課題,已成為百年來史學界的熱門話題,但在當時一片頌揚聲中,極少有人關注。趙烈文開闢這一領域的先河,曾經當面與曾氏暢談此事。同治六年六月二十三日傍晚,曾氏與趙有過一次長談。他們從北宋韓琦、范仲淹談到眼前。曾氏說自己靠自強不息之道「粗能有成」。趙烈文笑著對曾氏說:「師歷年辛苦,與賊戰者不過十之三四,與世俗文法戰者不啻十之五六。」曾氏的勝利當然靠的是與太平軍作戰而得來的,怎麼這倒成了十之三四,而與世俗文法戰卻是成了十之五六。這在當時,顯然是奇談怪論。

甚麼是世俗文法?所謂世俗,就是指那個時代的腐敗官場、爛掉的八旗綠營、頹唐的士林以及失去規範的社會。所謂文法,就是指種種不符合時代的要求陳腐不堪的規章制度、律令法規等等。時至今日,我們不能不承認世人看到的祗是表層,趙烈文看到的才是咸同年間動亂的本質。更令曾氏本人沒有想到,也是他不願意去想的﹐是趙的下面這番話:「今師一勝而天下靡然從之,恐非數百年不能改此局面。一統既久,剖分之象蓋已濫觴,雖人事,亦天意而已!」曾氏的勝利造成了甚麼局面?這就是後來王闓運在《湘軍志》中所說的:「其後湘軍日強,巡撫亦日發舒,體日益尊」的局面﹐也就是曾氏所極不願見到的「外重內輕」的局面 ,但這是事物發展的必然規律,非人力所可制止。
  
正是基於這種透闢的認識,趙烈文成為那個時代極為準確地預見清王朝崩潰的第一人。趙對此分析的那段話極為難得,還是照錄最好:

        初鼓後,滌師來暢譚,言得京中來人所說,云都門氣象甚惡,明火執仗之案時出,而市肆乞丐成群,甚至婦女亦裸身無褲,民窮財盡,恐有變異,奈何﹖

        余云:「天下治安,一統久矣,勢必馴至分剖,然主威素重,風氣未開,若非軸心一爛,則土崩瓦解之局不成。以烈度之,異日之禍,必先根本顛仆,而後方州無主,人自為政,殆不出五十年矣。」

        師蹙額良久,曰:「然則當南遷乎﹖」

        余云:「恐遂陸沉,未必能效晉、宋也。」

這段話是曾氏與趙烈文在同治六年六月二十日晚上的對話。四十四年後辛亥革命爆發,果然清王朝立時土崩瓦解,並無南渡苟延的機會,接下來的是長達十多年的「方州無主,人自為政」。對於清朝廷崩潰的形式和日期,以及中央政權垮臺後的全國形勢,其預算之準確與精密,令人驚詫莫名。具有如此眼光的人,古往今來並不多見。
  
這就是曾經真實存在過的趙烈文,他的這些亂局之中的清醒認識就白紙黑字地寫在他的日記裡。這樣的人物,我能不寫進我的小說嗎?如此日記,我能不細加研讀嗎?我決定尋找《能靜居日記》的全本。
  
全本找到了,是台灣學生書局1964年的影印本,一共有六大冊。但當我打開時,卻立馬遇到極大的困難。趙的日記是用行草體所書,儘管書法流利嫻熟,卻有許多字令我辨識困難。我想,如果有人來先掃除這個障礙,然後將它排印出來,豈不會給這部日記的讀者帶來極大的方便嗎?但這事不容易做成。首先是準確辨識草書的人不易找到,其次是出版此書的成本太高,出版社不能不考慮經濟核算。後來我在台灣遇到一位學者,他竟然主動跟我談起《能靜居日記》。他說,幾年前著名歷史小說家高陽先生就有整理出版此書的意圖。高陽先生想自己來做整理者,他親筆謄抄了一部分。可惜,高陽先生不久病逝,此事擱淺。這位學者希望大陸出版界來做這件事,並熱情地送我一疊高陽先生親筆謄抄的影印稿件。拿著這疊稿件,我愈加感覺此事的緊迫。

終於,一向對中國傳統文化的整理出版負有高度使命感的岳麓書社決定來做這件事,在全國古籍整理出版規劃領導小組的大力支持下,約請湖南省社會科學院廖承良研究員標點整理此書。廖先生既熟悉相關歷史,又有書法功底,他與青年編輯劉文君挑起這副重擔,經過三度寒暑的努力,終於使這部重新編排的 《能靜居日記》全本面世了。我相信,祗要是對中國歷史文化有興趣的讀者,都可以從中獲得多方面的收益:或是更多地瞭解那個動亂的時代,或是可以窺探某些高層政治運作的細末等等。

孔祥吉:我與清人日記研究

轉眼之間,從事清史研究與教學已經三十多年了。常有人問,哪種類型的史料你最喜歡閱讀?我答曰:日記。要認識一個歷史人物,最簡潔的辦法,莫過於細讀其日記。日記是記載作者見聞以及感悟的文字。日記彷彿是一扇心靈的窗戶,一旦這扇窗戶被打開,一切便都呈現在眼前了。許多歷史人物內心活動,並不見諸奏章尺牘,或
文書檔案,而只有在日記中才能看到他們內心深處的東西。而且,就其體裁而言,大多數日記都類似散文。好的日記讀起來琅琅上口,津津有味,令人愛不釋手,讀罷常使人浮想聯翩,能給人以不少啟迪。


清人日記的兩個鮮明特點

清人日記存世者,數量非常多,內容也要比過去任何一個朝代都更加豐富多彩,形成了兩個鮮明的特點。

其一,清代滿漢矛盾特別突出,記載滿漢之間的矛盾與爭鬥,成了清人日記的一個主要內容。不少日記帶有強烈的民族主義色彩,尤其是清軍入關伊始,滿人政權剛剛建立的時候。

王秀楚的《揚州十日記》可稱為這方面日記的代表作。它記載從順治二年夏四月十四日,督鎮史可法「從白洋河失守,踉蹌奔揚州,堅閉城以禦敵」(王秀楚:《揚州十日記》(清抄本),四庫禁毀書叢刊編委會:《四庫禁毀書叢刊》,北京出版社影印,史部72,第190-197頁。)寫起,逐日記載了清軍攻克揚州前後的所見所聞,細節逼真,讀後令人毛骨悚然。

十日之間,作者身處危城之中,全家八口,僅存三人,全城一片血腥,「行過一溝一池,堆屍貯積,手足相枕,血入水碧赭,化為五色,塘為之平。」數不清的揚州百姓身首異處,讀後使人不寒而栗,痛恨之情,油然而生。

然而,坊間卻流傳有《〈揚州十日記〉證訛》等文,懷疑此日記係偽造的。以余觀之,此日記當係真作,其原因如下:

首先,開始時作者並未顯示對清軍之不良印象與恐懼,相反,對史可法所部入城後騷擾敲詐,不勝其煩。其文稱:

  予宅寓二卒,左右舍亦然,踐踏無所不至,供給日費錢千馀。不繼,不得已共謀為主者觴,予更謬為恭敬,酬好漸洽;主者喜,誡卒稍遠去。主者喜音律,善琵琶,思得名妓以娛軍暇;是夕,邀予飲,滿擬縱歡,忽督鎮以寸紙至,主者覽之色變,遽登城,予眾亦散去。 (同上)

在大敵當前,清兵已臨城下的萬分危急時刻,史可法所率明軍還要縱歡取樂,吹拉彈唱,而且要名妓作陪。該日記揭示了明末軍紀之極端腐敗,正是明朝亡國的首要原因,說明了作者不存偏見、無所袒護的客觀立場。

其次,作者在日記中並非只是描述清軍暴行,對於明末揚州地方之不良習氣,以及民族敗類之醜惡行為,多有揭示。如果非身歷其境者,很難描繪出這樣一幅圖畫來。如四月二十五日日記寫一揚州女子,討好清軍時謂:

  三衣匠一中年婦人製衣。婦揚人,濃抹麗妝,鮮衣華飾,指揮言笑,欣然有得色;每遇好物,即向卒乞取,曲盡媚態,不以為恥。予恨不能奪卒之刀,斷此淫孽。 (同上)

再次,日記在一定程度上還暴露了作者本人的醜陋人格。如寫清軍大舉進入揚州之前,城內便有人組織歡迎。作者稱:

  忽叩門聲急,則鄰人相約共迎王師,設案焚香,示不敢抗,予雖知事不濟,然不能拂眾議,姑應曰唯唯。於是改易服色,引領而待,良久不至。予復至後窗窺城上,則隊伍稍疏,或行或止;俄見有擁婦女雜行,闞其服色皆揚俗,予始大駭。 (同上)

可見,在國破家亡的危難時刻,作者活動的出發點,只是為了苟活,別無他求,其麻木不仁,不辨是非有若是者。像這樣沒有絲毫民族自尊,國家尊嚴感的人,是不可能偽造日記的。因此,認為《揚州十日記》是偽書的觀點是站不住腳的。

到了清代後期,滿漢之間日漸融合。但是,在清代官員的日記中,仍然有一些關於滿漢矛盾的言論。如趙烈文在同治六年六月二十日的日記中,記載了一段與兩江總督曾國藩的談話,頗含深意。其文曰:

  初鼓後,滌師來暢談,言得京中來人所說云:「都門氣象甚惡,明火執仗之案時出,而市肆乞丐成群,甚至婦女亦裸身無袴,民窮財盡,恐有異變,奈何?」余曰:「天下治安一統久矣,勢必馴至分剖,然主威素重,風氣未開,若非抽心一爛,則土崩瓦解之局不成。以烈度之,異日之禍,必先根本顛僕,而後方州無主,人自為政,殆不出五十年矣。」師蹙額良久,曰:「然則當南遷乎?」余云:「恐遂陸沉,未必能效晉宋也。」師曰:「本朝君德正,或不至此?」余曰:「君德正矣,而國勢之隆,食報不為不厚。國初創業太易,誅戮太重,所以有天下者太巧,天道難知,善惡不相掩,後君之德澤,未足恃也。」(趙烈文:《能靜居日記》,《續修四庫全書》562,史部傳記類,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版,第398頁。)

趙烈文的這番話大膽指責清朝初年「誅戮太重,所以有天下者太巧」,因而激起了漢族的反抗。這些言論與《揚州十日記》頗有異曲同工之妙。趙烈文甚至還預言,清王朝不出五十年將會壽終正寢。趙氏能把這樣「無父無君」的文字記述下來,真可謂有膽有識,也反映出他同曾國藩之間互相信任、無話不談的親密關係。人們常說,日記就像一面鏡子,它可以折射出作者的心靈,可以反映出作者的內心深處隱藏最深的機密。《能靜居日記》堪稱是這方面的代表作。

其二,在清代二百六十多年漫長歲月裡,統治者為了加強統治,屢次興起文字獄,以至於使許多文人動起筆來心有餘悸。不少文人寫日記,再三斟酌,翼翼小心,使清人日記內容受到很大扭曲。

日記主要是寫給自己看的,用不著藏著掖著,遮遮掩掩,但也有例外的時候。每當政治不清明,專制制度橫行之時,喜歡寫日記的文人就要厄運臨頭了。

最典型的就是戴名世案子了。戴名世,字田有,安徽桐城人。他滿腹經綸,喜歡舞文弄墨。此君也有寫日記的嗜好。我讀過他所寫的《乙亥北行日記》,記述康熙三十四年六月初九日由南京出發,七月初二日到達北京的旅途經歷。文字簡練,清新細膩,把沿途的名山大川及所見所聞,一一敘來,如數家珍,堪稱清人日記的珍品。戴氏記述是年四月初九日渡長江後,「甫行數里,見四野禾油油然,老幼男女,俱耘於田間。蓋江北之俗,婦女亦耕田力作;以視西北男子遊惰不事生產者,其俗洵美矣。偶舍騎步行,過一農家,其丈夫方擔糞灌園,而婦人汲井且浣衣;​​間有豆棚瓜架,又有樹數株鬱鬱然,兒女啼笑,雞鳴犬吠。余顧而慕之,以為此家之中,有萬物所得之意。自恨不如遠甚也。」(鄧進深選注:《歷代名人日記選》,花城出版社,1984年版,第317頁)

在戴名世筆下,把長江北岸農村的自然景象寫得輕鬆自如,活龍活現。戴氏日記清樸自然,紀事真實,毫無矯飾。不想數年之後,這位文采飛揚的翰林院的編修,卻因有御史彈劾其《南山集》中用了明永曆年號,被康熙皇帝以大逆之罪,誅滅九族。

後來,又有所謂查嗣庭案。查嗣庭,乃浙江海寧縣人,康熙四十七年進士,選庶吉士,散館授翰林院編修。查氏兄弟四人皆中進士,可謂人才輩出,名聞鄉里。後授禮部左侍郎,加經筵講官,雍正四年任江西正考官,以試題為「維民所止」被人告發,謂其意在割取「雍正」二字之首,於是大禍臨頭。雍正帝為羅織其罪名,居然派人去抄家,專門搜查其日記,要從查氏日記中尋找罪證。這位封建君王還自鳴得意地稱:「所出題目,顯露其心懷怨望,譏刺時事之意。料其居心澆薄乖張,平日必有紀載。派人搜查其寓所及行李中,得日記二本。」(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雍正朝起居注冊》,中華書局,1993年版,雍正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其實,查嗣庭在日記中所記,均為雞毛蒜皮的日常瑣事。如,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記有皇帝逝世;數日後又寫自己「患腹瀉,狼狽不堪」;還寫有「雨中飛蝗蔽天」等自然災害,均被指責為「內容悖亂荒唐,怨誹捏造之語甚多」。雍正帝又牽強穿鑿,深文周納,稱「其日記所載,狂妄悖逆之語,與汪景祺相為表裡。而其誹議聖祖仁皇帝用人行政、大逆不道之言,不可勝舉。」(同上)最後,查嗣庭被處以凌遲。因死於獄中,將其戮屍梟示,其子十六歲以上者處斬,其餘有牽連者均流放三千里。

嗚呼,哀哉!無論是戴名世,還是查嗣庭,這樣充滿才氣,又有寫日記習慣的文人,其下場實在可悲。他們的案件在清前期影響深遠,很長時間內,文人們如驚弓之鳥,謹小慎微,噤若寒蟬,更不消說在政治上有所指陳了。中國歷代封建文人,大概都沒有享受過暢所欲言的福氣。史家所謂的「康乾盛世」,大概也是清代文人思想上最不自在的年代,也是寫日記最受限制的黑暗年代。以至於出現了像顏李學派的重要代表人物李塨這樣著名文人,死前每月的日記的後面,總是寫著「小心翼翼,懼以終始」。其實,封建帝王們剝奪了他們寫日記的自由,窒息了文化人的思想,也就等於扼殺了整個民族的生機。中國後來的落後挨打,風雨飄搖,這未嘗不是一個重要的原因。

從日記中可以讀出民主思想與封建意識的碰撞

到了近代,隨著西風東漸和歐風美雨的吹打,給清人日記增添了前所未有的內容。傳統的中國文人,思想開始發生變化。他們開始懷疑,我們的制度是不是比西方優越?開新與守舊的鬥爭、民主思想與封建意識的碰撞,每每在日記中也能得到反映。即以郭嵩燾而論,讀了他厚厚的日記,便可以清楚地看出這位晚清著名的「通達外情,明識政體」外交家的思想發展脈絡。

郭氏最早接觸西洋事物,是在咸豐六年奉曾國藩之命,前往浙江籌餉時取道上海,他在日記中頗為翔實地記述了在上海灘見到的西洋人和事。開始時他相當愚昧,謂:「近見西洋書,言日不動而地動,頗以為疑慮。」後來,他接觸了來自大洋彼岸的學人,思想與認識逐步發生了變化。他於是年二月記載:

  初九日,往看(西洋)火輪船……此范姓,近時人,造船為周行地毬之計,至極北地,船為冰所裂,遂不得還……次至墨海書館。有麥都事者,西洋傳教人也,自號墨海老人。所居前為禮拜祠,後廳置書甚多。東西窗下各設一毬,右為天毬,左為地毬。麥君著書甚勤,其間相與校定者,一為海鹽李任(壬)叔,一為蘇州王蘭卿。李君淹博,習勾股之學。王君語言豪邁,亦方雅士也。 (《郭嵩燾日記》第1冊,湖南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第31-33頁)

郭嵩燾不但見到西洋人的大輪船,而且還遇見在那裏為洋人當翻譯的李善蘭及王韜。通過交談與觀察,他得出了「西人舉動,務為巧妙」,這比其早期的認識,已稍稍進了一步。

郭嵩燾是一個善於思考的人,而善於思考的人往往都喜歡寫日記。從郭氏日記可以看出,他通過接觸外洋事物,逐步認識到盲目排外,無濟於事;相反,應該通過向西方學習的途徑,來擺脫困境。這種新思想為他招來許多非議,他在光緒二年二月初一日的日記中,向帝師翁同龢傾訴了自己無可奈何的心境。郭氏云:

  方今十八省與洋人交涉略少者,獨湖南與山西耳。能知洋情,而後知所以控制之法;不知洋情,所向皆荊棘也。吾每見士大夫,即傾情告之,而遂以是大招物議。為語及洋情,不樂,詬毀之。然則士大夫所求知者,詬毀洋人之詞,非求知洋情者也。京師士大夫不下萬人, 皆知詬毀洋人,安事吾一人而附益之?但以詬毀洋人為快,一切不復求知,此洋禍所以日深,士大夫之心思智慮所以日趨浮囂,而終歸無用也。 (第11頁)

郭嵩燾對京師那些「但以詬毀洋人為快,一切不復求知」愚昧現象,進行了尖銳的抨擊。他是出於對國家民族命運關切,才主張理解西方文化,並進而學習他們的長處的。

郭嵩燾的日記寫得都比較長,看得出來,他是通過「觀察-思考-寫日記」,到「再觀察-再思考-再寫日記」這樣程序,深入觀察生活,仔細思考問題的。他堅持寫了三十多年日記,從中領悟了許多治國良策。郭嵩燾大約是中國最早認識到中國的封建專制不如西方的民主制度優越的知識分子。他於光緒三年十二月十八日日記中寫道:

  西洋君德,視中國三代令主,無有能庶幾者;及伊、周之相業,亦未有聞焉。而國政一公之臣民,其君不以為私。其擇官治事,亦有階級資格,而所用必皆賢能,一與其臣民共之,朝廷之愛憎無所施。臣民一有不愜,即不得安其位。自始設立議政院,即分同、異二黨,使各竭其志意,推究辨駁,以定是非,而秉政者亦於其間迭起而爭勝。於是兩黨相持之局,一成而不可易,問難酬答,直輸其情,無有隱避,積之久而亦習為風俗。 (《郭嵩燾日記》第3册,第393頁。)

郭嵩燾的這些日記,揭示了近代善於思辨的知識分子思想發展的脈絡,由開始時對地球轉動之說,表示「疑慮」,發展到後來,對西方民主政治產生了欣慕與嚮往,實在是高瞻遠矚,不同凡響。非常可惜的是,郭嵩燾的這些遠見卓識,沒有在中國的土地上生根發芽,傳播開來,以至於封建專制主義的陰魂遲遲未能散去。


從日記中可以讀出中西文化的交匯融合

日記是時代的風向標。到了晚清,中外交涉頻繁,清人日記還包含了許多中西文化交匯融合的內容。尤其在同光宣三朝,許多中國的外交官及文人學士,都寫出了新意迭出的日記。

這些日記內容有一個顯明的特色,即具體介紹西方國家的社會風情與文化習俗,以及日記作者的領悟及感受。如近代著名科學家徐建寅,在擔任駐德國使館參贊時,曾在德、英、法諸國詳細考察,寫有日記《遊歐雜錄》。其中光緒七年八月十八日之日記云:

  曾侯由俄國赴法,道出柏林,往火車站相迓。同遊圓畫館、生靈囿,復遊臘像院。院中新到臘像一位,面目衣履,與生人無異,能據案疾書,足有輪,可任意推置何處。揭其襟,則見胸膈間機輪甚繁,表裏洞然。開其機棙,則蠟人一手按紙​​,一手握管橫書。試書數字於掌心,握拳叩之,則口不能言,而能以筆答,往往出人意表。曾侯在掌心寫中國字,問余到外國幾年?則蠟人書一月數。余亦寫數華字掌心,問余幾時能返中國?則答以冬間。其時,余未有歸志,其後卒如其言,不知蠟人何以能先知也?此事若非目擊,出於他人之口,鮮有不河漢其言。在外洋數年,所見奇異,終以此事為第一。其神妙莫測,真覺言思擬議之俱窮矣。(徐建寅:《歐遊雜錄》,《小方壺齋輿地叢鈔》,南清河王氏版,第11帙。)

徐建寅在日記中記述的在德國臘像院所見的神妙莫測的臘像,與現代的機器人的功能頗有些類似,但是,肯定並非同類。然而,這些西方的先進科學技術,使徐建寅的眼界大為開闊,對其在國內科學研究領域裡鑽研與製造,產生了很大的啟迪和誘導作用。

與徐氏日記堪稱姊妹篇的,還有薛福成的《出使日記》。薛福成,字叔耘,號庸庵,江蘇無錫人,曾奉使英、法、德、比諸國,可謂思維敏捷、留心時務之人。薛氏的《出使日記》以記述他在歐洲的所見所聞為主要內容,文筆簡潔明快,生動傳神。他於光緒十六年二月二十三日寫道:

  與世益三同登法國新造之鐵塔,高三百邁,當合中國之一百丈。乘機器而上,凡四換機器而至頂。每高一層,則下見川原廬舍人物車馬愈小一倍,俯視巴黎,全城在目,飄飄乎有凌虛御風,遺世獨立之意。(薛福成:《出使日記》,哈佛大學燕京圖書館藏版,卷1,第55頁。)

據有關文獻記載,巴黎艾菲爾鐵塔始建於1887年,兩年後竣工。次年初,薛福成便到此一遊,他應該是最早登上艾菲爾鐵塔的中國人之一。

次日,薛福成又在日記中十分傳神地寫道:

  又赴油畫院,觀普法交戰畫圖。其法為一大圜室,以巨幅懸之四壁,由屋頂放進光明。人入其中,極目四望,則見城堡、岡巒、溪澗、樹林,森然布列。兩軍人馬雜邃,放槍者、點炮者、搴大旗者、挽砲車者,絡繹​​相屬。各處有巨彈墜地,則火光迸列,煙焰迷漫。其被轟擊者,則斷壁危樓,或黔其廬,或赭其垣。而軍士之折臂斷足,血流殷地,偃仰僵仆者,令人目不忍睹。仰視天,則明月斜掛,雲霞掩映;俯視地,則綠草如茵,川原無際。情景靡不逼真,幾自疑身處即戰場,而忘其在一室中者。迨以手捫之,始知其為壁也,畫也,皆幻也。夫以西洋油畫之奇妙,則幻者可視為真;然普法之戰,逾二十年,已為陳跡,則真者亦無殊於幻矣。 (同上,55-56頁)

薛福成採用白描的筆法,從進入巴黎的油畫院那一刻寫起,把普法戰爭的場面描繪得具體生動,活靈活現,使人有身臨其境的感覺。這樣的篇章,令人百讀不厭。清人日記的魅力,在薛福成的筆下得到充分的體現。

在長期閱讀清人日記的實踐中,我體會到大凡是愛動心思,喜歡用腦的人,都喜歡在寫日記上下功夫,通過撰寫日記來加深對客觀世界的認識。正因為薛福成的日記寫得精彩深刻,因此,他給朝廷的奏章同樣光彩照人。我在清檔中看到了他光緒十九年九月呈遞的奏章,深感不同凡響。其文曰:

  臣觀西洋大國,圖治之原,頗有條理。英俄皆創國數百年,或近千年,炎炎之勢,不始今日。今其製勝之術,屢變益精,舟車則變而火輪矣,音信則變而電傳矣,槍砲則變而後膛矣,艦則變而鐵甲矣,水雷則變而魚雷矣……顧國必自強而後和可持。事變如此之棘,時局如此之艱,皆肇端於此數十年內……歐洲強國,四面環逼,此巢燧羲軒之所不及料,堯舜周孔之所不及防者也。今欲以柔道應之,則啟侮而意有難饜;以剛道應之,則召釁而力有難支;以舊法應之,則違時而勢有所窮;以新法應之,則異地而俗有所隔。交涉之事,日繁一日,應付之機,日難一日,誠不知何所底止矣。

惟是變通方能持久,因時所以製宜,伊古盛時,或多難以保邦,或殷憂而啟聖。臣愚以為,皇上值亙古未有之奇局,亦宜恢亙古未有之宏謨。夫英國地多而勢散,俄國土曠而人稀,法國政煩而民困。彼有所長,亦有所短;我有所短,亦有所長。誠能棄所短而集所長,自可用所長而乘所短,未得其術,則難者益難,苟握其竅,則難者亦易。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藏,《奏為強鄰環伺,謹陳愚計略備採擇折》,錄副奏摺類,新政變法。)

薛福成希望皇帝能「恢亙古未有之宏謨」,在政治上破格拔擢「通達時勢之英才」;軍事方面整頓武備,練習水陸將才;經濟方面則應開礦、築路、振興商務;此外還應培養外交人才。奏章中所提出的建議與其日記內容大多是相輔相成的。薛福成奏章遞上之後,並未引起朝廷的重視,光緒皇帝只是於九月二十七日用硃筆批了「該衙門知道,欽此。」(同上)於是,如此重要的奏章便被束之高閣,不了了之。當時,我們的鄰國日本正磨刀霍霍,處心積慮地積極備戰;而薛福成的重要建議,卻被那些為慈禧慶賀六旬大壽而忙碌的大臣們徹底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標點、整理、出版、研究清人日記的前景非常廣闊

清人日記之內容,豐富多彩,美不勝收,這是任何一個朝代都無法比擬的。而且,清人所遺留下來的日記,除了少部分已經出版外,絕大多數還是抄本或稿本,有的由私人收藏,有的在圖書館、資料室的善本庫裡,待字閨中,等候發掘。

清人日記存世的未刊稿本雖然甚多,但要研究整理,殊非易事。即以新近出版的惲毓鼎的《澄齋日記》為例,上個世紀80年代之前,學界很少有人知道惲氏有日記存世。記得1978年冬季,我剛進入清史所研究生班,一天戴逸老師把我找去,稱欲派我和王道成老師一起,陪中央文史館的一位老先生整理晚清史料。這位老先生叫惲寶惠,宣統朝當過副都統,其父乃翰林院侍讀學士起居注官惲毓鼎。聞訊之後,我頗感興奮,大概因為我當時正在第一歷史檔案館讀光緒朝起居注的緣故。可是,等了好久,始終未能見到這位惲寶惠老先生。再後來,便聽說他已病故。他人雖未來,卻捎話說,其父有一部日記存北京大學圖書館。

得到此信息後,我想方設法地通過各種途徑,想讀到惲毓鼎的日記。幫忙最大的是我的學術「忘年交」、已故的陳慶華老師。他帶領我到善本室,因為其弟子在那裡負責。可是,左找右找,在書名目錄中就是找不到《惲毓鼎日記》。後來,陳先生又不辭辛勞,帶我找到在北大圖書館有「活字典」之稱的副館長梁思莊先生。我很幸運有此機緣,見到滿頭銀髮的梁老先生。她頭腦清晰,記憶力超人,不愧為任公先生之愛女。她說,北大確有此書,係歷史系邵循正、楊濟安經手,在三年困難時期花300元購置的。陳先生便又帶我找到歷史系資料室的楊濟安先生。楊先生對此書購置情形,記憶猶新,並稱書名應為《澄齋日記》,凡五函。

經過許多周折,我終於成了這部稿本入藏北大圖書館後的第一個系統利用的讀者。我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抄寫了十多萬字,享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學術快樂。可見,要尋求一本未刊的清人日記,的確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如果進而要整理出版,更須花許多氣力。但是,世上無難事,只要有恆心毅力,必能有所成就。可以說標點、整理、出版與研究清人日記的前景是非常廣闊的。

(《清人日記研究》即將由廣東人民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