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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5月5日 星期二

魏故假節龍驤將軍豫州刺史李(蕤)簡子墓誌銘

北魏正始二年十二月廿四日十二月刻墨拓本

【銘文】魏故假節龍驤將軍豫州刺史李簡子墓誌銘
君諱蕤,字延賓,隴西郡狄道縣都鄉和風里人也。弱冠侍御中散符璽郎中,轉監御令,拜步兵校尉,出為東郡太守,遷大司農少卿。春秋卌二,以正始二年太歲在乙酉十一月戊辰朔九日丙子薨于洛陽之城東里。詔贈假節龍驤將軍,豫州刺史,謚曰簡。其年十二月廿四日庚申窆于覆舟之北原,祔葬季父司空文穆公神塋之左。其辭曰:

冑延業祉,名族唯李,本系高陽,分命伊土。末葉彌昌,英賢代起,剋誕若人,令問不己。 齠年播淑,綺歲流風,清衿外朗,識韻內融。爾既從政,聲實兼隆,逸轡方騁,夷路兀窮。同位且來,日月流遽,壟首煙凝,松關棲霧。幽埏一晦,泉庭不曙, 身滅黃廬,芳題篆素。

亡祖寶,字懷素,儀同三司燉煌宣公。夫人金城楊氏。父禕,前軍長史。亡父承,字伯業,雍州刺史沽臧穆侯。夫人太」原王氏。父慧 龍,荊州刺史長社穆侯。君夫人太原王氏,諱恩榮,封晉陽縣君。合葬君墓。父洛成,太宰中山宣王。

君八男,四女。




宋故龍驤將軍護鎭蠻校尉寧州刺史邛都縣侯爨使君之碑

君諱龍顏,字仕德,建寧同樂县人。其先世則少昊顓頊之玄冑,才子祝融之渺胤也。清源流而不滯,深根固而不傾。夏(一行 )

后之盛,敷陳五敎,勳隆九土,純化[洽於千]古,仁功播於万祀,故乃燿輝西岳。覇王郢楚,子文詺徳於春秋,斑朗紹縱於(二行)

季葉。陽九運否,蟬蜕河東,逍遙中原。斑彪删定『漢記』,斑固述脩『道訓』,爰曁漢末,菜邑於爨,因氏族焉。姻婭媾於公族,振(三行)

纓蕃乎王室。廼祖肅,魏尚書僕射、河南尹,位均九例,舒翮中朝,遷運庸蜀,流薄南入,樹安九世,千柯繁茂,万葉雲興;鄉(四行)

望標於四姓,邈冠顯於上京。瑛豪繼軆,於茲而美。祖晉寧、建寧二郡太守、龍驤將軍、寧州刺史。考龍驤輔國將軍、八郡(五行)

監軍、晉寧、建寧二郡太守,追諡寧州刺史、邛都縣侯。金紫累跡,朱黻充庭。君承尚書之玄孫,監軍之令子也。容貌瑋於(六行)
時倫,貞操超於門友,溫良冲挹,在家必聞。本州礼命主簿不就,三辟別駕從事,史正式當朝,靖拱端右,仁篤顯於朝野,(七行) ;

清名扇於遐迩。舉義熙十年秀才,除郞中,相因西鎭,遷南蠻府行叅軍,除試守建寧太守。剖苻本邦,衣錦晝遊,民歌其(八行)

德,士詠其風,於是貫伍鄉朝,本州司馬長史。而君素懷慷慨,志存遠御,万国歸闕,除散騎侍郞,進無烋容,退無慍色,忠(九行)

誠簡於帝心,芳風宣於天邑。除龍驤將軍、試守晋寧太守,軺車越斧,金章紫綬,棨戟幢,襲封邛都縣侯。歲在壬申,百(十行)

六遘舋,州土擾亂,東西二境,凶竪狼暴,緬戎寇場;君收合精銳五千之衆,身伉矢石,撲碎千計,肅清邊嵎。君南中磐石,(十一行)

人情歸望,遷本号龍驤將軍、護鎭蠻校尉、寧州刺史、邛都縣侯。君姿瑛雄之高略,敦純懿之弘度,獨步南境,卓尔不羣(十二行)

雖子產之在鄭,篾以加焉。是以蘭聲旣暢,福隆俊嗣者矣,自非愷悌君子,孰能若斯也哉!昊天不吊,寢疾弥篤,亨年六(十三行)

十一,歲在丙戌十二月上旬薨。黎庶痛悼,宋夷傷懷,天朝遠感,追贈中牢之饋也。故吏建寧趙次之、巴郡杜長子等仰(十四行)

哀仁德,永慕玄澤,刋石樹碑,褒尚烋烈。其頌曰:(十五行)

巍巍靈山,峻高迢遰;或躍在渆,龍飛紫闥。邈邈君侯,天姿瑛哲,縉紳踵門,揚名四外。束帛戔戔,禮聘交會;優遊南境,恩(十六行)

沾雲裔。撫伺方岳,勝殘去煞;悠哉明后,德重道融。綢繆七經,騫騫匪躬,鳳翔京邑,曾滕比蹤。如何不吊?遇此繁霜,良木(十七行)

摧枯,光暉潛藏,在三感慕,孝友哀傷,銘迩玄石,千載垂功。(十八行)

祖已薨背,孝志存銘記,良願不遂,奄然早終。嗣孫碩子等友乎哀感,仰尋靈訓,永慕高蹤。控勒在三,仲秋七月,登山菜(十九行)

石,樹立玄碑,表殊勳於當世,流芳風於千代,故記之。(二十行)

寧州長子驎弘早終,次弟驎紹、次弟驎暄、次弟驎崇等,建樹此碑。(廿一行)

太明二年歲在戊戌,九月上旬壬子蒲,嗣孫碩端、碩□、碩繗、碩萬、碩思、碩[閭]、碩羅、碩闥、碩俗等立。(廿二行)

匠碑,府主簿益州杜萇子;(廿三行)

文,建寧爨道慶作。(廿四行)

碑陰

府長史建寧爨道文

司馬建寧爨德冺

錄事叅軍武昌郡劉覲 功曹叅軍建寧孟慶倫 倉曹叅軍建寧爨碩登 戶曹叅軍建寧周賢 中兵叅軍鴈門郡王令文   以上上列前段府功曹建寧爨毅 主簿建寧趙道才

以上上列中段

別駕建寧爨敬祖 治中晉寧趙世伐 主簿建寧爨德融 主簿建寧孟叔明 西曹益寧楊琼子 西曹晋寧路雄

以上上列後段

鎭蠻長史建寧爨世明 司馬建寧爨順靖 錄事叅軍建寧毛瑋子 功曹叅軍朱提李融之 倉曹叅軍牂柯謝國子 戶曹叅軍南廣楊道育 中兵叅軍建寧爨孫記

以上中列前段

蠻府功曹建寧李延祖 主簿建寧孟令孫 主簿建寧孟順德

以上中列中段

門下建寧爨連迫 錄事弋陽郡舒征 西曹建寧周令活 戶曹建寧陳世敬 省事安上輿稚圭 書佐建寧孟羅 幹張孫明

以上中列後段

錄事孟林 西曹劉道善 戶曹尹仲常記室張叔熬 朝直張世保 麾下都督王道盈 □□彥頭 □□□文 □□康

以上下列前段

門下張寻 錄事萬敬 西曹尹開 戶曹來叔子 省事李道學 書佐單仲 幹盛慶子

2014年9月9日 星期二

宇宙大將軍下場 屍體被分成幾份遭搶食

侯景(503~552),字萬景,北魏懷朔鎮(今內蒙古固陽南)鮮卑化羯人。因左足生有肉瘤所以行走不穩,但是擅長騎射,因此被選為懷朔鎮兵,後又被提升為功曹史、外兵史等低級官職。北魏末年邊鎮各胡族群起反抗鮮卑族的統治,侯景開始建立功勳,後來侯景投靠東魏丞相高歡。

梁武帝太清元年(547年)率部投降梁朝,駐守壽陽,公元548年9月,侯景叛亂起兵進攻南梁。公元551年他篡位自立為皇帝。江州刺史王僧辨、揚州刺史陳霸先先後發難,率領軍隊進攻侯景,侯景軍隊一觸即潰。侯景死後,屍體被分成好幾份,被人搶食。

侯景生性殘忍,狡詐多詭計,他發動的叛亂嚴重破壞了江南地區的生產力,但像這樣的惡魔,也有可愛一面。

就在逼死老板梁武帝後,侯景立蕭綱做皇帝,是為簡文帝。侯景自封「相國……入朝不趨,拜不名,劍履上殿,依漢蕭何故事」,十月,又自封為「宇宙大將軍、都督六合諸軍事」,以詔文呈簡文。簡文帝對這個以無限時空為封號之做法大為吃驚,他按捺不住自己的驚歎,曰:「將軍乃有宇宙之號乎?」

宇宙是天文名詞,將軍是軍事行政級別,居然也能混著用!
  
以今天的眼光來看,侯景將軍確實太超前了,他似乎早就意識到光是統治南朝還不行,還得走出地球,征服全宇宙,那才符合他的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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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列傳第七十賊臣.侯景》

七月,景又矯詔自進位相國,封泰山等二十郡爲漢王。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依漢蕭何故事。十月,景又矯詔自加宇宙大將軍、都督六合諸軍事,以詔文呈簡文。簡文大驚曰:「將軍乃有宇宙之號乎?」初,武帝既崩,景立簡文,升重雲殿禮佛爲盟曰:「臣乞自今兩無疑貳,臣固不負陛下,陛下亦不得負臣。」及南康王會理之事,景稍猜懼,謂簡文欲謀之。王偉因構扇,遂懷逆謀矣。

......

王偉,其先略陽人。父略,仕魏爲許昌令,因居潁川。偉學通周易,雅高辭采,仕魏爲行台郎。景叛後,高澄以書招之,偉爲景報澄書,其文甚美。澄覽書曰:「誰所作也?」左右稱偉之文。澄曰:「才如此,何由不早使知邪?」偉既協景謀謨,其文檄並偉所制,及行篡逆,皆偉創謀也。

景敗,與侯子鑒俱走相失,潛匿草中,直瀆戍主黃公喜禽送之。見王僧辯,長揖不拜。執者促之,偉曰:「各爲人臣,何事相敬。」僧辯謂曰:「卿爲賊相,不能死節,而求活草間,顛而不扶,安用彼相。」偉曰:「廢興時也,工拙在人。向使侯氏早從偉言,明公豈有今日之勢。」僧辯大笑,意甚異之,命出以徇。偉曰:「昨及朝行八十里,願借一驢代步。」僧辯曰:「汝頭方行萬里,何八十里哉。」偉笑曰:「今日之事,乃吾心也。」前尚書左丞虞騭嘗見辱于偉,遇之而唾其面,曰: 「死虜,庸復能爲惡乎!」偉曰:「君不讀書,不足與語。」騭慚而退。及呂季略、周石珍、嚴亶俱送江陵,偉尚望見全,于獄爲詩贈元帝下要人曰:「趙壹能爲賦,鄒陽解獻書,何惜西江水,不救轍中魚。」又上五百字詩于帝,帝愛其才將舍之,朝士多忌,乃請曰:「前日偉作檄文,有異辭句。」元帝求而視之,檄云:「項羽重瞳,尚有烏江之敗;湘東一目,寧爲赤縣所歸。」帝大怒,使以釘釘其舌于柱,剜其腸。顔色自若。仇家臠其肉,俛而視之,至骨方刑之。石珍及亶並夷三族。趙伯超,趙革子也。初至建鄴,王僧辯謂曰:「卿荷國重恩,遂復同逆。」對曰:「當今禍福,恩在明公。」僧辯又顧謝答仁曰:「聞卿是侯景梟將,恨不與卿交兵。」答仁曰:「公英武蓋世,答仁安能仰敵。」僧辯大笑。答仁以不失禮于簡文見宥,伯超及伏知命俱餓死江陵獄中。彭雋亦生獲,破腹抽出其肝藏,雋猶不 死,然後斬之。

2014年4月1日 星期二

劉宋司馬飛龍之亂

劉宋益州刺史劉道濟聚斂興利,傷政害民,立官冶禁私鑄,貴賣鐵器,民眾怨聲載道。元嘉九年(432年)七月,流民許穆之詐稱晉宗室司馬飛龍,得氐王楊難當資以兵力,又招募蜀人,共得千餘人。遂攻殺巴興令,驅逐陰平太守,劉道濟派兵擊斬之。五城(今四川中江東南)人帛氐奴、趙廣假稱司馬飛龍猶在陽泉山中,聚眾得數千人,往攻廣漢(今四川廣漢北)。劉道濟遣參軍程展會同治中李抗之率500人擊之,皆敗死。巴西人唐頻聚眾響應,與趙廣等攻陷涪城(今四川綿陽東)。涪陵、江陽、遂寧諸郡守皆棄城逃去,蜀地民眾和外地僑民皆反。

九月,趙廣等進攻成都(今屬四川),劉道濟據城自守。趙廣部眾屯聚日久,不見司馬飛龍,欲散去。趙廣遂擁陽泉寺道士程道養冒充司馬飛龍,立為蜀王,建元泰始,備置百官。以道養弟道助為驃騎將軍,鎮涪城;趙廣、帛氐奴、梁顯及其同黨張尋、嚴遐皆為將軍,擁奉程道養還成都,眾至十餘萬,四面圍攻該城。劉道濟遣中兵參軍裴方明,任浪之各率千餘人出戰,皆敗還。
  
十二月,裴方明等再次出城,攻破程道養營,焚其積聚。劉道濟勸降趙廣部將楊孟子,約期內外夾擊,為趙廣所知,遣將追斬楊孟子。裴方明復率兵出戰,屢獲勝,趙廣部眾大潰。程道養收集散卒得7000人,還廣漢,趙廣另率5000餘人還涪城。成都城內糧盡,裴方明率2000人出城尋找軍食,為趙廣部所敗,單馬逃還。於是趙廣部軍心大振,散而復聚。劉道濟悉傾所有家財,令裴方明招募兵員,應募者日有千餘人。

翌年二月,劉道濟卒,裴方明等密埋其屍而不使人知,並乘程道養於毀金橋祭天之機,率3000人出城襲之。道養等大敗,退保廣漢。宋荊州刺史、臨川王劉義慶以巴東太守周籍之督巴西等五郡諸軍事,率2000人援救成都。三月,趙廣等自廣漢至郫縣(今屬四川),連營以百數。周籍之與裴方明合兵,攻克郫,繼而進擊趙廣等於廣漢,趙廣等逃還涪城及五城。五月,裴方明進軍涪城,起義軍戰敗,趙廣等奔散。九月,程道養率2000餘家逃入廣漢山谷中。次年四月,趙廣等投降劉宋,程道養被部將王道恩所殺,起義失敗。

蔣家平:元嘉草草封狼居胥:宋文帝靠白面書生謀劃北伐

來源:中國科學報

公元450年,北魏大臣崔浩因主持編纂的國史暴露了拓跋氏祖先羞恥屈辱的歷史,被北魏世祖拓跋燾下令族誅,同時受到株連的還有范陽盧氏、太原郭氏、河東柳氏等漢族豪門以及眾多漢人官吏。北魏的民族矛盾變得尖銳起來,政局也變得動盪不安。這讓南朝宋文帝劉義隆看到了收復中原的希望。

宋文帝曾在公元430年(元嘉七年)派出將近十萬大軍揮師北伐,結果慘敗而歸。其後20年間,他偃武修文、勵精圖治,以至國力大增,史稱「元嘉之治」。這時候,他再次提出北伐。丹陽尹(相當於京城行政長官)徐湛之、吏部尚書江湛、彭城太守王玄謨等紛紛上表贊同北伐。其中王玄謨早就多次「陳北侵之策」,文帝曾對大臣殷景仁說:「聞王玄謨陳說,使人有封狼居胥意。」(《宋書.王玄謨傳》)西漢驃騎將軍霍去病曾深入漠北,大敗匈奴,追擊到狼居胥山(今蒙古境內肯特山一帶)時築壇祭天。所以,宋文帝每念及此就感到熱血沸騰。

歷來一個國家要發動戰爭,多是武將們摩拳擦掌、主動請纓,而文臣們則沉穩持重、瞻前顧後,所以三國時曹魏來犯,江東群臣大多主和,才會成就諸葛亮「舌戰群儒」的千古佳話。不過這一次,支持文帝北伐的卻大多是文臣,而蕭思話、劉康祖、沈慶之等武將則紛紛表示反對。

太子步兵校尉沈慶之直截了當地說:「馬步不敵,為日已久矣。請捨遠事,且以檀、到言之。道濟再行無功,彥之失利而返。今料王玄謨等未逾兩將,六軍之盛,不過往時。將恐重辱王師,難以得志。」(《宋書.沈慶之傳》)意思是說,我們步兵對騎兵本來就處於劣勢,檀道濟、到彥之兩位名將北伐都失敗了,王玄謨等人難道比他們的本事還大嗎?軍隊的實力也不比往日更為強大,貿然北伐不是自取其辱嗎?

宋文帝卻不以為然,說:以前的失敗是有原因的,並不是打不過。北魏所倚仗的不就是騎兵嗎?今年雨水大,河道通暢,我軍只要泛舟北上,佔領碻磝(今山東茌平西南)、滑台(今河南省滑縣)兩處軍事要地,然後就地取糧、安撫百姓,虎牢、洛陽自然手到擒來。等到冬天來臨,我們的防線已經鞏固,敵人縱然騎兵南下,又奈我何?

沈慶之等人「固陳不可」,宋文帝乾脆不予理睬,只是叫徐湛之、江湛出來和他們爭論。沈慶之憤然說道:「治國譬如治家,耕當問奴,織當訪婢。陛下今欲伐國,而與白面書生輩謀之,事何由濟!」(《宋書.沈慶之傳》)

這句話點到了歷來喜歡瞎指揮、亂決策、不懂得尊重專業意見的領導者的病根上,且因其直截了當、毫無曲隱之意而更顯得振聾發聵。宋文帝聽了,雖然沒有怒火中燒,卻一笑了之。或許是他等得太久了,韜光養晦得再也沒有耐心了,於是發布總動員令,大量招募民丁、勇士,號召富民、僧尼捐資,連王公、妃主、朝士、牧守都動員起來「獻金帛、雜物以諸國用」,並於當年即元嘉二十七年(公元450年)秋七月派出五路大軍,全面出擊。

這次北伐的結果眾所周知:起先,北魏採取收縮戰略,宋軍一路高歌猛進,佔領了中原大部,但恰恰在爭奪北魏囤積大量物資的滑台一戰中,「士眾甚盛、器械精嚴」的王玄謨卻久攻不克,止步不前。這時候,冬季來臨,魏主拓跋燾揮軍南下,全面反擊,先是大破王玄謨,後是分五路大軍齊頭並進,宋軍全面退卻,北魏軍很快就攻到了彭城。在與太尉江夏王劉義恭等相持一段時間後,拓跋燾乾脆繞過彭城引兵南下,「所過無不殘滅,城邑皆望風奔潰。」(《資治通鑑》第125卷)冬十二月,北魏軍攻至瓜步(今江蘇六合東南),隔江威脅宋都建康。建康震懼,內外戒嚴。宋文帝發出懸賞令,有斬殺魏主拓跋燾及王公大臣的,賞金封爵;又派人將下了毒的酒送到鄉下,想以此毒殺魏兵,但都無濟於事。

好在拓跋燾久居塞北,對南方的水土不太適應,無意再行南下,很快就「掠居民、焚廬舍而去。」至此,元嘉北伐以劉宋徹底失敗而告終。整個戰役中,魏軍連破「南兗、徐、兗、豫、青、冀六州,殺掠不可勝計,丁壯者即加斬截,嬰兒貫於槊上,盤舞以為戲。所過郡縣,赤地無餘,春燕歸,巢於林木。」「自是邑里蕭條,元嘉之政衰矣。」(《資治通鑑》第126卷)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倉皇北顧。」南宋著名詞人辛棄疾在他的《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中,用沉鬱的筆調描寫了元嘉北伐的倉皇與狼狽,以此表達對南宋開禧年間由文臣韓侂冑主導的倉促北伐的擔憂。 「開禧北伐」的結局與「元嘉北伐」如出一轍,再一次驗證了「耕當問奴,織當訪婢」的正確性。

蔣家平:義熙北伐時的「國際輿論」氣吞萬里草草收場

來源:中國科學報

東晉100多年裡進行過多次北伐,均以失敗告終。離勝利距離最近的一次,當屬東晉末年劉裕領導的義熙北伐(公元416-418年)。宋辛棄疾的名句「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讚美的就是這次北伐。然而,和歷次北伐一樣,義熙北伐最終也草草收場,功敗垂成。對此,歷來人們都覺得非常遺憾和惋惜,不過當時的「國際輿論」卻對這一結果早有預測,看得相當冷靜和清晰。

先說北魏的看法。北魏是東晉末年的頭號敵人。義熙十三年(公元417年)五月,北伐前鋒部隊攻至潼關,即將進入後秦,劉裕親率水軍從淮、泗入清河,溯黃河西上,進駐洛陽。這時候,東晉齊郡太守王懿投降北魏,並建議北魏乘劉裕駐兵洛陽之際,「發兵絕其歸路,可不戰而克」。 (《資治通鑑》第118卷,下同)魏主拓跋嗣聽了,有些蠢蠢欲動,而大臣崔浩則勸阻說,劉裕才能過人,所向披靡,「克秦而歸,必篡其主」,而「關中華戎雜錯,風俗勁悍」,到時候他就是想守也守不住,所以還是靜觀其變為好。拓跋嗣這才打消了阻撓劉裕伐秦的念頭。

再說大夏的判斷。比北魏更早、更精僻地對劉裕北伐作出判斷的,就是位處後秦北方的夏。夏王赫連勃勃聽說劉裕北伐後,言簡意賅地對群臣說,後秦的姚泓不是劉裕的對手,劉裕必然會攻取關中,「然裕不能久留,必將南歸;留子弟及諸將守之,吾取之如拾芥耳」。所以很早就秣馬厲兵,訓養士卒以備戰。

事態的發展果然沒有脫出赫連勃勃的預計。義熙十三年(公元417年)八月,北伐大軍攻佔長安,後秦滅亡。十二月,劉裕留下12歲的次子劉義真駐鎮關中,在三秦父老的嘆息失望中匆匆南歸。赫連勃勃的心腹大臣王買德聞聽後說:「關中形勝之地,而裕以幼子守之,狼狽而歸,正欲急成篡事耳,不暇復以中原為意。此天以關中賜我,不可失也。」

赫連勃勃認為王買德的話很有道理,立馬揮兵南下。這時候,義真小朋友領導下的北伐大軍卻自亂陣腳,名將沈田子、王鎮惡等人先後在相互攻訐中死於非命,直鬧得「人情離駭,無相統一」。因此,赫連勃勃大軍一到,關中郡縣悉降於夏,長安成了一座孤城。義熙十四年(公元418年)十一月,赫連勃勃兵不血刃,佔領了長安。

至此,義熙北伐不僅勝果蕩然無存,而且還元氣大傷。後人多對義熙北伐的功敗垂成感到痛惜,並從多方面總結失敗的原因。比如宋朝司馬光認為,劉裕之失敗是因為他讓王鎮惡和沈田子兩個相互猜忌的人留守關中,以至於產生內訌,使局面一發不可收拾。

不過,少有人注意到另一個基本事實,那就是崔浩與王買德不謀而合地對劉裕北伐作出的基本判斷:北伐志在必得,不過伐秦並非劉裕的終極目標,他的目的實際上是改朝換代;秦被滅後,劉裕是守不住的,秦地最終會成為他人的地盤。

或許有人會說,這只是敵人的揣測而已,不足採信。殊不知,做如是觀者其實只是不願意直面現實而已。早在義熙十二年(公元416年)十一月,北伐大軍剛剛攻占洛陽,劉裕就急匆匆派出左長史王弘返回​​建康,諷喻朝廷賞賜九錫。九錫是皇帝賜給有傑出功勳的臣屬的九種禮器,屬於最高等級禮遇。王莽、曹操、司馬昭都曾被加九錫,因此九錫幾乎成了謀朝篡位的代名詞。

按說,北伐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劉裕卻急吼吼地要享受九錫之禮,意欲何為不是再明白不過的事了嗎?

可見,北伐這面光復故土的大旗確實讓太多的人熱血沸騰,但對劉裕來說,北伐還有另一層特殊的意義,那就是為自己撈取政治資本。北伐所取得的所有勝利果實,都會轉化為他篡位道路上的鋪路石;而一旦有任何對篡位產生不利影響並與北伐的進程產生矛盾的因素出現,北伐便可以被毫不吝惜地當成一顆棄子。因此,義熙十三年(公元417年)十二月,劉穆之病逝,原本尚有經略西北大志的劉裕感到朝中局面有可能失去控制,遂不惜放棄到手的勝利果實,匆匆東歸,從而將北伐勝果拱手拋棄。

北伐失敗了,敗在了劉裕將皇帝夢凌駕於統一河山的大業之上,敗在了爭權奪利的政治角逐之中。不過後來劉裕還是勝利了,因為北伐,他撈夠了足以讓他君臨天下的政治資本。兩年後,劉裕代晉建宋。史稱劉裕聞聽義真逃回建康後,「但登城北望,慨然流涕而已。」後人無從知曉,彼時彼刻,他的心中除了對北伐的失利感到惋惜外,還有沒有對牢牢掌握朝廷大局的慶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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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疾棄《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

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舞榭歌台,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斜陽草樹,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倉皇北顧。四十三年,望中猶記,烽火揚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鴉社鼓。憑誰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2013年12月30日 星期一

譙國夫人威振南疆

譙國夫人是嶺南地區洗氏的女兒,南朝梁武帝時,成為高涼太守馮寶的妻子。在南北朝時候,中原喪亂,兵禍連結,而嶺甫地區始終未曾受到戰火的波及,首先也許是因為嶺南尚屬化外之地,而後卻確實是有賴洗夫人的籌謀劃策,撫慰部眾,德威廣被,肆應得宜,於是當地老百姓都稱她為「聖母」,到隋朝時,隋文帝便册封她為「宋康郡夫人」,後又册封她為「譙國夫人」,賜食湯沐邑一千五百戶,死後更追封她為「誠敬夫人」。

嶺南洗氏原是擁有十幾萬戶的部族首領,跨據廣東恩平、陽江一帶山區。洗夫人幼年時叫洗百合,自幼追隨父兄逞勇鬥狠,經歷過幾次部族之間的械鬥,頗有男兒氣概,稍長更得異人傳授武藝及韜略,不但能夠挽弓執刀與敵人拼鬥,而且深諸行軍布陣之法,因此。深得同族的器重和信賴,甚至海南儋耳諸部落民族也望風歸附。

先是北燕苗裔馮業率眾浮海南來,定居新會,歷任牧守,三傳至馮融,被梁武帝任命為羅州刺史,為了壯大自己的聲勢,也著實欣賞洗百合的才識,於是降尊纖貴地為兒子馮寶向尚係蠻族的洗氏求親,馮寶新任高涼太守,生得一表人材,又是官宦世家,洗氏部族自然是歡天喜地答應了這門親事,洗百合於是成了太守夫人。

梁武帝太清二年八月,侯景在壽陽反叛,梁朝按照羊侃的計劃應該是在採石礬堅拒叛軍渡江,另以一支精銳的部隊襲取壽陽,使侯景進既不能,退又失去了巢穴,烏合之眾,自然瓦解。可惜朝廷不用他的計謀,卻以與侯景有勾結的臨賀王蕭正德為平北將軍。都督京師諸軍事,他表面忙於備戰,暗地裡卻以大船數十艘資敵,於是侯景順利渡江,把梁武帝圍在小小的台城。

這時廣州都督蕭勃徵兵火速赴援,高州刺史李遷仕久蓄異志,偽稱有病,遲遲不肯應命,並派人急召高涼太守馮寶。洗氏夫人考慮,刺史託病而拒都督之命,而卻積極整屯兵馬,顯然有謀叛之意。因而對丈夫說:「今刺史突然召你前往,必然是逼你同反,君若前往,不啻是羊入虎口,不妨稍加等待,以觀其變。」

沒有幾天,李遷仕果然反叛。派遣杜平虜率兵逕往湖石,以便與侯景呼應。洗氏夫人自忖,杜平虜盡率精兵出城,留下李遷仕守著一座空城,自然無所作為,於是與丈夫計議,卑辭厚禮,徒步擔物,明為輪將,暗乃突襲,一舉攻下李遷仕的老巢。

這個計劃具體由洗氏夫人執行,李遷仕遠遠地望見千餘人眾,背扛肩挑而來,果然中計,以為是輪送軍需品的隊伍,絲毫不加防範,立即命人拔栅開城。洗氏夫人率眾湧入,迅即從籮筐背囊中拿出刀劍,像秋風掃落葉般一下子佔領高州城,進而與長城侯陳霸先在湖石會師,擊潰杜平虜的叛軍。

接下去是新任始興大守、長城侯陳霸先與王僧辯合力擊潰侯景。湘東王蕭繹在江陵即位,但不久被北朝中的西魏政權打得粉碎,陳霸先乘機代梁而為陳武帝,這也是南朝政權更替一個特點,總是大將奪權。

數年之中長江流域烽火漫天,嶺南地區多賴洗夫人扶輯,安然無事。此時馮寶已歿,陳霸先篤念昔日並肩作戰的友誼,遣使拜洗夫人九歲的兒子馮僕為陽春郡太守。

不久,廣州刺史歐陽紇起兵叛陳,山高皇帝遠,陳霸先鞭長莫及,洗夫人就近連絡百越首長;合力攻打歐陽紇而數平叛亂,馮僕因母親平叛有功被陳霸先封為信都侯,加平越中郎將,轉任石龍太守。洗夫人也被册封為「石龍太夫人」,權職待遇一律照比刺史。

陳霸先即位之初,實力未允,對北朝採取和平邦交。三年後陳文帝陳蒨嗣位,兵力日強,接連攻下長沙、江郢、巴蜀等地,南朝江山逐漸恢復舊觀,再傳到宣帝陳頊,又乘北齊內亂遣兵收江北各地,可惜到他兒子陳叔寶手中,也就是陳後主,終日炕緬酒色,怠於政事,於是被隋文帝楊堅所滅。

南北朝時對峙的局面雖然由隋文帝統一,但嶺南地區尚未歸附,為了維持地方安寧,共推石龍大夫人洗氏出來領導,仍用陳朝封贈的儀仗及兵衛甲盾,每每前呼後擁巡視各州,真個是威鎮南疆,簡直就是個小王國的女皇帝了。此時她已經是六十開外的人,兒子馮僕已死,孫兒馮魂與馮暄隨侍左右、大家都稱她為「聖母」。

隋文帝派遣韋洸前往嶺南宣撫,並攜帶陳後主的親筆書信,以及洗夫人先前呈獻給陳後主的「扶南犀杖」作為信物,洗夫人目睹犀杖,知道陳朝已經滅亡,於是率眾歸附隋朝,長孫馮魂被破格提升為儀國三司,洗夫人被册封為「宋康郡夫人」。

韋洸仍舊滯留嶺南,嶺南人王仲宣連絡各部族首領圍襲隋朝派來的欽差大人,洗夫人既然接受了隋朝的册封,自然有救助朝廷特使的責任,於是派孫兒馮暄率兵往援,結果進兵不利,被俘下獄。洗夫人再派幼孫馮盎馳援,而且自己親自披掛上陣以為後應,很快就消平叛亂。從此南疆一片安謐,朝廷政令直達海隅,隋文帝對此大加贊賞,追贈洗夫人的先夫為廣州總管,追封他為譙國公,洗夫人被封為「譙國夫人」。譙國夫人雖然不是甚麼官位,但卻比照總管衙門,設置幕僚機構和屬官,並頒予印信兵符,全權指揮嶺南六州兵馬,且界予一項特殊權利,遇有緊急事故,可以不先奏報朝廷而便宜行事。這是一項特殊的前所未有的榮耀,以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夫人而言,總管嶺南六州軍政大權,朝廷視之為南疆柱石及屏障,隋文帝賞賜有加,皇后也刻意籠絡,信使不絕於途,嶺南各州風調雨順,家給人足,形成有史以來最為富庶及安定的局面。

隋文帝定都大興,也就是長安,勤謹節儉,減輕賦稅,與民休養生息,嶺南地區遵照朝廷指示,成效尤為可觀,隋文帝曾降敕書慰勉譙國夫人:「朕撫育眾生,情均父母,欲使率土清淨,兆庶安樂。夫人情在奉國,深識正理,直訓導子孫,敦崇禮教,遵奉朝化,以副朕心。」殷殷之意,溢於言表。

隋朝開國以後,改廣州為番州,除了倚重譙國夫人坐鎮嶺南地區以外,更由朝廷派趙鈉為番州總管,綜轄地方政務,由於趙訥貪污不法,動輒苛虐番民各部族,使得怨聲四起,紛紛上書朝廷,指斥趙訥的種種不法情事,有的甚至叛離朝廷而自立。隋文帝下詔譙國夫人就近懲治趙訥,並招撫諸部族。

譙國夫人此時已經年屆古稀,猶自抖擻精神乘騎駿馬,盛張錦傘,親捧皇帝詔書逮捕趙訥,然後審問、正法,並一一列舉罪狀及受賄財物,派遣專使奏報朝廷,又風塵僕僕地巡行各州各郡宣達聖旨,所以嶺南各地復歸平靜。

譙國夫人以邊睡番族,明大體、識大義、安撫百姓、綏靖地方,嶺南地安定繁榮達半個世紀;她雖然歷事三朝,實因環境使然,她始終忠於她的部族,忠於她的職守,對一個女人而言,確實是難能可貴的。

隋文帝仁壽二年,獨孤皇后崩逝,隋文帝好像突然從層層束縛中掙脫出來,於是開始放蕩,國事日益荒廢。就在此時,威鎮南疆的譙國夫人也油盡燈熄,享年七十五歲,朝廷追贈她為「誠敬夫人」。

時勢造英雄,英雄造時勢,客觀情勢使譙國夫人脫穎而出,而譙國夫人也在動蕩的社會中作出許多男子漢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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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寶,原為北燕皇族後裔,北燕失國後其祖父南投宋國。

梁大同初年(535或536),馮寶任高涼太守(另一說法為,當時馮寶繼任羅州刺史)。其父馮融為​​推行政令,為他聘高涼蠻酋豪族俚族大姓冼氏女冼英為妻。馮寶關心群眾疾苦,經常派軍隊醫生為群眾治病並宣傳醫學道理。當地人民把他當作救命恩人。梁武帝封馮寶為護國公。

558年,馮寶卒於陳朝永定二年,其墓葬於高州良德東十五里之鳳凰山磨盤嶺。馮僕率領各部首領酋長赴丹陽召見,被陳霸先封為陽春太守。

《隋書.列女傳.譙國夫人傳》

譙國夫人者,高涼洗氏之女也。世為南越首領,跨據山洞,部落十餘萬家。夫人幼賢明,多籌略,在父母家,撫循部眾,能行軍用師,壓服諸越。每勸親族為善,由是信義結於本鄉。越人之俗,好相攻擊,夫人兄南梁州刺史挺,恃其富強,侵掠傍郡,嶺表苦之。夫人多所規諫,由是怨隙止息,海南、儋耳歸附者千餘洞。梁大同初,羅州刺史馮融聞夫人有志行,為其子高涼太守寶娉以為妻。融本北燕苗裔。初,馮弘之投高麗也,遣融大父業以三百人浮海歸宋,因留于新會。自業及融,三世為守牧,他鄉羈旅,號令不行。至是,夫人誡約本宗,使從民禮。每共寶參決辭訟,首領有犯法者,雖是親族,無所舍縱。自此政令有序,人莫敢違。

遇侯景反,廣州都督蕭勃徵兵援臺。高州刺史李遷仕據大臯口,遣召寶。寶欲往,夫 人止之曰:「刺史無故不合召太守,必欲詐君共為反耳。」寶曰:「何以知之?」夫人曰:「刺史 被召援臺,乃稱有疾,鑄兵聚眾,而後喚君。今者若往,必留質,追君兵眾。此意可見,願且無行,以觀其勢。」數日,遷仕果反,遣主帥杜平虜率兵入灨石。寶知之,遽告,夫人曰:「平虜,驍將也,領兵入灨石,即與官兵相拒,勢未得還。遷仕在州,無能為也。若君自往,必有戰鬬。宜遣使詐之,卑辭厚禮,云身未敢出,欲遣婦往參。彼聞之喜,必無防慮。於是我將千餘人,步擔雜物,唱言輸賧,得至柵下,賊必可圖。」寶從之,遷仕果大喜,覘夫人眾皆擔物,不設備。夫人擊之,大捷。遷仕遂走,保于寧都。夫人總兵與長城侯陳覇先會于灨石。 還謂寶曰:「陳都督大可畏,極得眾心。我觀此人必能平賊,君宜厚資之。」

及寶卒,嶺表大亂,夫人懷集百越,數州晏然。至陳永定二年,其子僕年九歲,遣帥諸首領朝于丹陽,起家拜陽春郡守。後廣州刺史歐陽紇謀反,召僕至高安,誘與為亂。僕遣使歸告夫人,夫人曰:「我為忠貞,經今兩代,不能惜汝輒負國家。」遂發兵拒境,帥百越酋長迎章昭達。內外逼之,紇徒潰散。僕以夫人之功,封信都侯,加平越中郎將,轉石龍太守。詔使持節冊夫人為中郎將、石龍太夫人,賚繡幰油絡駟馬安車一乘,給鼓吹一部,并麾幢旌節,其鹵簿一如刺史之儀。至德中,僕卒。後遇陳國亡,嶺南未有所附,數郡共奉夫人,號 為聖母,保境安民。

高祖遣總管韋洸安撫嶺外,陳將徐璒以南康拒守。洸至嶺下,逡巡不敢進。初,夫人以扶南犀杖獻于陳主,至此,晉王廣遣陳主遺夫人書,諭以國亡,令其歸化,并以犀杖及兵符為信。夫人見杖,驗知陳亡,集首領數千,盡日慟哭。遣其孫魂帥眾迎洸,入至廣州,嶺南悉 定。表魂為儀同三司,冊夫人為宋康郡夫人。

未幾,番禺人王仲宣反,首領皆應之,圍洸於州城,進兵屯衡嶺。夫人遣孫暄帥師救洸。暄與逆黨陳佛智素相友善,故遲留不進。夫人知之,大怒,遣使執暄,繫於州獄。又遣孫盎出討佛智,戰剋,斬之。進兵至南海,與鹿愿軍會,共敗仲宣。夫人親被甲,乘介馬,張錦傘,領彀騎,衞詔使裴矩巡撫諸州,其蒼梧首領陳坦、岡州馮岑翁、梁化鄧馬頭、藤州李光略、羅州龐靖等皆來參謁。還令統其部落,嶺表遂定。高祖異之,拜盎為高州刺史,仍赦出暄,拜羅州刺史。追贈寶為廣州總管、譙國公,冊夫人為譙國夫人。以宋康邑廻授僕妾洗氏。仍開譙國夫人幕府,置長史以下官屬,給印章,聽發部落六州兵馬,若有機急,便宜行事。降勑書曰:「朕撫育蒼生,情均父母,欲使率土清淨,兆庶安樂。而王仲宣等輒相聚結,擾亂彼民,所以遣往誅翦,為百姓除害。夫人情在奉國,深識正理,遂令孫盎斬獲佛智,竟破羣賊,甚有大功。今賜夫人物五千段。暄不進愆,誠合罪責,以夫人立此誠效,故特原免。夫人宜訓導子孫,敦崇禮教,遵奉朝化,以副朕心。」皇后以首飾及宴服一襲賜之,夫人並盛於金篋,并梁、陳賜物各藏于一庫。每歲時大會,皆陳于庭,以示子孫,曰:「汝等宜盡赤心向天子。我事三代主,唯用一好心。今賜物具存,此忠孝之報也,願汝皆思念之。」

時番州總管趙訥貪虐,諸俚獠多有亡叛。夫人遣長史張融上封事,論安撫之宜,并言訥罪狀,不可以招懷遠人。上遣推訥,得其贓賄,竟致於法。降勑委夫人招慰亡叛。夫人親載詔書,自稱使者,歷十餘州,宣述上意,諭諸俚獠,所至皆降。高祖嘉之,賜夫人臨振縣湯沐邑,一千五百戶。贈僕為崖州總管、平原郡公。仁壽初,卒,賻物一千段,諡為誠敬夫人。

史臣曰:夫稱婦人之德,皆以柔順為先,斯乃舉其中庸,未臻其極者也。至於明識遠圖,貞心峻節,志不可奪,唯義所在,考之圖史,亦何世而無哉!蘭陵主質邁寒松,南陽主心逾匪石、洗媼孝女之忠壯,崔、馮二母之誠懇,足使義勇慚其志烈,蘭玉謝其貞芳。襄城、華陽之妃,裴倫、元楷之婦,時逢艱阻,事乖好合,甘心同穴,顛沛靡它,志勵冰霜,言逾皎日,雖《詩》詠共薑之自誓,《傳》述伯姬之守死,其將複何以加焉! 

《北史.列女傳.譙國夫人冼氏傳》

譙國夫人洗氏者,高涼人也。世為南越首領,部落十餘萬家。夫人幼賢明,在父母家, 撫循部眾,能行軍用師,壓服諸越。每勸宗族為善,由是信義結於本鄉。越人俗好相攻擊,夫人兄南梁州刺史挺恃其富強,侵掠傍郡,嶺表苦之。夫人多所規諫,由是怨隙止息,海南 儋耳歸附者千餘洞。

梁大同初,羅州刺史馮融聞夫人有志行,為其子高涼太守寶聘以為妻。融本北燕苗裔也。初,馮弘之南投高麗也,遣融大父業以三百人浮海歸宋,因留于新會。自業及融,三世為守牧,他鄉覉旅,號令不行。至是,夫人誡約本宗,使從百姓禮。每與夫寶,參決辭訟,首領有犯法者,雖是親族,無所縱捨。自此,政令有序,人莫敢違。

後遇侯景反,廣州都督蕭勃徵兵援臺,高州刺史李遷仕據大臯口,遣召寶。寶欲往,夫人疑其反,止之。數日,遷仕果反,遣主帥杜平虜率兵入灨石。寶以告,夫人曰:「平虜入灨,與官兵相拒,勢未得還,遷仕在州,無能為也。宜遣使詐之,云:『身未敢出,欲遣婦往參。』彼必無防慮。我將千餘人,步擔雜物,唱言輸賧,得至柵下,賊亦可圖。」從之。遷仕果大喜,覘夫人眾皆擔物,不設備。夫人擊之,大捷。因總兵與長城侯陳霸先會于灨石。還謂寶曰:「陳都督極得眾心,必能平賊,君厚資給之。」

及寶卒,嶺表大亂,夫人懷集百越,數州晏然。陳永定二年,其子僕年九歲,遣帥諸首領朝于丹陽,拜陽春郡守。後廣州刺史歐陽紇謀反,召僕至南海,誘與為亂。僕遣使歸告夫人,夫人曰:「我為忠貞,經今兩代,不能惜汝負國。」遂發兵拒境,紇徒潰散。僕以夫人之功,封信都侯,加平越中郎將,轉石龍太守。詔使持節冊夫人為高涼郡太夫人,賚繡幰油絡 駟馬安車一乘,給鼓吹一部,并麾幢旌節,一如刺史之儀。至德中,僕卒。

後陳國亡,嶺南未有所附,數郡共奉夫人,號為聖母。隋文帝遣總管韋洸安撫嶺外,陳將徐璒以南康拒守,洸不敢進。初,夫人以扶南犀杖獻陳主,至此,晉王廣遣陳主遺夫人書,諭以國亡,命其歸化,并以犀杖及兵符為信。夫人見杖,驗知陳亡,集首領數千人,盡日慟哭。遣其孫魂,帥眾迎洸。洸至廣州,嶺南悉定。表魂為儀同三司,冊夫人為宋康郡夫人。

未幾,番禺人王仲宣反,圍洸,進兵屯衡嶺。夫人遣其孫暄帥師援洸。時暄與逆黨陳佛智素相友,故遲留不進。夫人大怒,遣使執暄繫州獄,又遣孫盎討佛智斬之。進兵至南海,與鹿愿軍會,共敗仲宣。夫人親被甲,乘介馬,張錦傘,領彀騎,衞詔使裴矩巡撫諸州。其蒼梧首領陳坦、岡州馮岑翁、梁化鄧馬頭、籐州李光略、羅州龐靖等皆來參謁。還令統其部落,嶺南悉定。帝拜盎為高州刺史,仍赦出暄,拜羅州刺史,追贈寶為廣州總管,封譙國。夫人幕府署長史已下官屬, 給印章,聽發部落、六州兵馬,若有機急,便宜行事。降敕書褒美,賜物五千段。皇后以首飾及宴服一襲賜之。夫人並盛於金篋,并梁、陳賜物,各藏于一庫。每歲時大會,皆陳于庭,以示子孫曰:「汝等宜盡赤心向天子。我事三代主,唯用一好心。今賜物具存,此忠孝之報。」

時番州總管趙訥貪虐,諸俚獠多有亡叛。夫人遣長史張融上封事,論安撫之宜,并言訥罪狀。上遣推訥,得其贓,竟致於法。敕委夫人招慰亡叛,夫人親載詔書,自稱使者,歷十餘州,宣述上意,諭諸俚獠,所至皆降。文帝賜夫人臨振縣湯沐邑一千五百戶,贈僕為崖州總管,平原郡公。仁壽初,卒,諡為誠敬夫人。

論曰:婦人主織紝中饋之事,其德以柔順為先,斯乃舉其中庸,未臻其極者也。至於明識遠圖,貞心峻節,志不可奪,唯義所高,考之圖史,亦何代而無之哉!魏隋所敘列女,凡三十四人。自王公妃主,下至庶人女妻,蓋有質邁寒松,心踰匪石,或忠壯誠懇,或文采可稱。雖子政集之於前,元凱編之於後,比其美節,亦何以尚茲。故知蘭玉芳貞,蓋乃稟其性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