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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月7日 星期四

梟雄董卓最忌憚的人是誰

在董卓執掌國政時間,最忌諱的人是京兆尹蓋勳。

當董卓廢少帝,殺何太后之時,天下人群情激憤,不過,考慮到自身的利益,多數人選擇了沉默。即便是袁紹、袁術等人起兵,也不過是在董卓執政的情況下無法生存,而起兵將獲取更大的利益罷了。他們都是一些只有自身利益,而不顧及朝廷危亡,百姓疾苦的冷血軍閥。

而皇甫嵩呢?皇甫嵩是漢末名將,黃巾之亂幾乎可以說是皇甫嵩一人搞定的,雖然朱雋將軍也立功不少,但是敗張角,殺張梁、張寶,黃巾主力都被皇甫嵩擊潰。不過,皇甫嵩此人是一個標準的軍人,雖然很能打,但是在政治上卻沒有甚麼野心,甚至可以說沒有一點的反抗之心,只要是上級命令,他就尊從,就算這個上司是天下人痛恨的董卓。

於是,在被解除兵權之後,董卓也就不怎麼害怕皇甫嵩了。

可蓋勳就不同了。

蓋勳在靈帝末年,深受皇帝信任,在大臣中的威信,也遠過大人。

在漢陽太守卸任後,漢靈帝徵召蓋勳入朝,詢問蓋勳:「天下為甚麼有這麼多的禍亂啊。」蓋勳毫無顧忌地說:「就是因為皇帝寵信的一些人擾亂天下啊。」當時太監頭子、擔任西園新軍首領的蹇碩就坐在皇帝身邊,漢靈帝就問蹇碩,知不知道那些人禍害國家?蹇碩全身不自在,不知道如何回答。

當時的漢靈帝還沒有完全糊塗,就問蓋勳,到底要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呢?是不是要我拿出錢財來賞賜給將士們呢?蓋勳直接回答皇帝,現在天下大亂,不除去禍亂的根源,光靠賞賜,是不能夠平息叛亂的。漢靈帝自然知道蓋勳說甚麼,但是也不好當場表態,於是點點頭,說:「很好很好,很遺憾沒有早些見到蓋愛卿啊,大臣們以前誰也沒有告訴過我這些。」蓋勳評價漢靈帝:「 吾仍見上,上甚聰明,但擁蔽於左右耳。」

漢靈帝一生都處在權力鬥爭的漩渦,一方是以十常侍為首的宦官勢力,一方是以何進為首的外戚勢力,加上一些司徒、太尉等人也拉幫結派,三股勢力你爭我奪,漢靈帝覺得誰都不可信任。相對而言,漢靈帝還是更願意相信一直陪綁自己長大的太監們。漢靈帝多次說過,張讓等人就是自己的父母。

也正是因為漢靈帝的惶恐和偏愛,使得十常侍擾亂朝綱,做了許多壞事。可是,漢靈帝大都不知。當時張讓、蹇碩等人在京城修建了高大的府邸,比皇宮還要華麗。有一天漢靈帝想上皇宮中的高台眺望下都城,把幾個太監頭子嚇得半死。可是自己不方便出面,於是太監們讓自己的走狗上書,提醒漢靈帝 「天子不當登高,登高則百姓虛散」,做皇帝的不能登高,登高的話百姓就會流離失所,遭到不測。漢靈帝一聽,從此之後都不再登高了。

蓋勳了解到這些,就秘密和宗正劉虞、左軍校尉袁紹商議殺掉十常侍,然後選拔一些優秀人才輔佐朝政,然後功成身退,那才是一生最大的快樂啊。三人當時共同掌握皇​宮禁軍,都商議好了。可不知道消息怎麼洩露了,司隸校尉張溫舉薦蓋勳出任京兆尹。當時漢靈帝正想大用蓋勳,蹇碩等人非常害怕,一聽到張溫有舉薦,立刻慫恿漢靈帝,於是蓋勳被任命為京兆尹。武力消滅十常侍的計劃也就此擱淺。

其實,漢靈帝雖然信任蓋勳,但是絕不會支持蓋勳殺掉十常侍。雖然十常侍亂國,可是在漢靈帝心中唯一的依靠還是他們。因為外戚專政,可能廢掉皇帝,朝臣專政可能架空皇帝,可是十常侍等人是倚仗自己的寵信才能坐大,背叛自己只能死路一條。於是,為了自己的安全,漢靈帝也會盡量保全十常侍。

之後何進等人也曾經設計殺害十常侍,可是終靈帝之世,也沒有成功,原因就在於此。

蓋勳到任之後,打擊豪強,毫不手軟,當時長安令楊黨,父親就是太監頭子中常侍之一,依仗權勢貪婪放縱。蓋勳調查了解到楊黨搜刮了上千萬錢的贓款,就上奏朝廷依法處理。當時許多朝廷大臣紛紛求情,蓋勳不聽,漢靈帝也不想太監勢力過於強大,於是下旨糾察,楊黨和父親都被抓了,整個京師震動不已。

當時有個小黃門(太監頭目)叫高望的,擔任尚藥監總管,很得皇太子寵幸。皇太子找到蹇碩,希望由蹇碩出面推薦高望的兒子高進為孝廉。蹇碩推薦了,可是京兆尹蓋勳竟然不批准。有人就勸說蓋勳,皇太子是國家的儲君,高望是皇太子寵幸的人,而蹇碩是漢靈帝的寵臣,現在一下得罪了三個人,以後可怎麼辦啊。

蓋勳平靜地說:「選舉人才是國家大事,不是賢人怎麼能夠推舉,為這件事情就算是死了,我也沒甚麼遺憾。」

蓋勳雖然在外地任職,可是漢靈帝對蓋勳非常信任,經常下手令詢問一些事情。也正是由於漢靈帝的信任,蹇碩等人也不敢對蓋勳下手。

等到漢靈帝去世之後,董卓專權,蓋勳很氣憤,寫信給董卓說:「當日伊尹和霍光是為了國家廢掉皇帝,依然讓天下寒心;你不過是個跳樑​​小丑,有甚麼資格廢掉皇帝。你啊你,祝賀的人現在在大門口,為你弔喪的人也馬上就來了!」董卓接到信很生氣,但是也很害怕。

京兆尹雖然是地方職務,但是卻鄰近洛陽,若蓋勳盡起兵馬,勾連諸侯,反抗董卓,東漢歷史就可能改寫。

當時左將軍皇甫嵩有精兵三萬,在靠近京兆的扶風駐紮,蓋勳和皇甫嵩秘密結盟共同反抗董卓。可是,董卓也意識到了皇甫嵩和蓋勳手握重兵,一旦進攻自己,自己勢必大敗,於是假借皇命徵召皇甫嵩和蓋勳入朝。一些人勸說皇甫嵩不必應徵,可最終皇甫嵩還是選擇了前往洛陽,結果兵權被解除,人也被軟禁了起來。蓋勳看皇甫嵩已走,自己獨木難支,也只能選擇應召入京。

董卓想選一位官員擔任司隸校尉,就詢問司徒王允的意見,王允推薦蓋勳,可是董卓說,蓋勳這個人太聰明,絕對不能把如此重要的職務交給他。於是給蓋勳一些閑職,不久之後又讓蓋勳外放為穎川太守,如此忌憚蓋勳。

後來董卓和關東諸侯交戰,河南尹朱雋向董卓陳訴戰略,董卓故意侮辱朱雋,說:「我西涼大軍百戰百勝,你別亂說!」當時蓋勳已經調任回京,於是上前說道:「想當年武丁大王何等英明,依然懇求他人進諫。何況是像你這樣的人,難道還想讓別人不開口嗎?」蓋勳對董卓毫不客氣,甚至一點不尊重,可是董卓畏懼蓋勳的大名,也無可奈何,自我解嘲說:「我只是說句玩笑話啊。」蓋勳步步緊逼,說:「軍國大事也可以開玩笑嗎?」董卓無奈,只好向蓋勳道歉。

五十一歲的時候,蓋勳重病,囑咐家人千萬別接受董卓的甚麼褒獎饋贈,可是董卓為了遮人耳目,表示寬大,把皇宮的一些東西賞賜給蓋勳。蓋勳一死,朝中就再無人敢和董卓正面對抗了。

2015年10月29日 星期四

馬岱字甚麼?

蜀平北將軍、驃騎將軍馬超從弟。隨丞相諸葛亮伐魏。建興十二年,亮薨。魏延反,長使楊儀遣岱追斬之。岱位至平北將軍,進爵陳倉侯。 《三國志》中並無其傳,只在《馬超傳》中有言:「(馬超)臨沒上疏曰:『臣門宗二百餘口,為孟德所誅略盡,惟有從弟岱,當為微宗血食之繼,深托陛下,余無復言。』追諡超曰威侯,子承嗣。岱位至平北將軍,進爵陳倉侯。」

馬岱的字

關於馬岱的字,正史中沒有記載,甚至在《三國志》上連個馬岱的傳都沒有,其事蹟僅見於《三國志.馬超傳》以及《三國志》中其他相關人物傳記及裴松之的注,再加上其他相關史書的零星記載。

伯瞻說

馬岱字伯瞻一說,是因為日本的三國研究者在中國的地方志《陝西省扶風縣鄉土志》發現有「馬岱字伯瞻騰之從子蜀漢拜平北將軍封陳倉侯諡曰武侯」的記載而來。

依據為《江都縣志》中有「馬岱字伯瞻成化丙戌進士」及《甘泉縣志》中有「馬岱字伯瞻江都人成化丙戌進士」,而兩書的年代又似乎要早於《扶風鄉土志》,扶風縣鄉土志一書將此馬岱誤認為三國時的馬岱而錯誤記載,但《扶風志》乃記載當地鄉土人物的書似乎沒有必要去借鑒其他地方的地方志,而且就算在漢末三國當時都有兩個字公山的劉岱,更何況這兩個馬岱一個三國一個明朝,就算同字也不是沒有可能,不過就算如此,伯瞻說也只能存疑,不過至少現在還是可信度最高的一說。

仲華說

馬岱字仲華一說,是出現於民國時期,周大荒所著的小說《反三國演義》(又名反三國志、超三國志)中作者周大荒給馬岱起的字,是否有任何依據,作者似乎沒有說明。

《清史稿.列傳三百.土司二.四川》中記載:「黎州土百戶,漢馬岱後。其先馬芍德,於明洪武八年世襲安撫司。萬曆十九年,馬祥無子,妻瞿氏掌司事,與祥姪搆釁,降千戶。順治九年,馬高歸附,仍授原職。乾隆十七年, 改百戶。」,馬岱的後人居住在黎州,今四川漢源北,明廢入本州。

2015年8月18日 星期二

日本原田家族是劉邦後代

日本貴族原田氏,至今保存著代代相傳的族譜,注明自己是劉邦的後裔,而且按照傳統的禮節,到太公廟對劉邦等劉姓遠祖進行定期祭祀。徐福東渡扶桑(今日本)的故事眾所周知,膾炙人口,然而畢竟雲山霧罩,撲朔迷離,缺乏充分的史料證明。但是,四百多年後的徐福第二--劉阿知東渡日本躲避戰亂的故事卻是真真實實發生過的。


事情還得從大家熟悉的三國時代談起,話說西元220年,曹操之子曹丕代漢自立,三國之魏國誕生,而原先的魁儡皇帝漢獻帝劉協,則被封為山陽公,全家從許昌遷到封地山陽(今河南焦作一帶)居住。漢獻帝劉協的後裔主要分為兩支,一支留守山陽延續至今,現在位於山陽故城內的牆南村,還有一條當地人稱為劉巷的街道;另一支則選擇了萬里迢迢、乘風破浪的遷徙之路。

據日本史書《日本書記》、《古語拾遺》、《續日本紀》記載,在第四任山陽公劉秋及其同輩劉阿知(他們均是漢獻帝的玄孫)時期,執掌政權的己是篡魏自立的西晉王朝了。一日,頗有遠見的劉阿知對其舊臣說:「我久在此地,恐有覆滅之禍。聽說倭國(即日本)境內較為安定,我決定率家族東渡」。西元289年,劉阿知率其子劉都賀、舅趙興德及族人劉國鼎、劉濤子、劉鶴明、劉信子等男女共2040人效法徐福,以求取仙丹為名,離開故土,乘船東渡,中日歷史在此共同翻開了新的一頁。

劉阿知率領親戚族人,一路上櫛風沐雨,歷盡艱難,九死一生,四個多月後,終於在九月初五到達現在的日本,這一年是應神天皇二十年。落戶日本後,劉阿知為首的這個部族被稱作「渡來人」,他們是一批掌握了漢民族先進科技文化的知識分子,主要從事文字工作和工藝製造。儘管他們是外來人,但漢朝在當時日本人心目中,有著極高的地位,而且他們帶去了中國的先進生產技術和文化知識,促進了日本文明的發展,因此,他們很快成為日本社會中地位頗高的新貴族。劉阿知被天皇賜姓東漢使主,定居於高市郡檜前村(奈良縣檜前村),他的長子劉都賀後來被天皇賜姓為直。

日本史學家坂本太郎所著《日本史概說》一書中,這樣評價來自中國的「渡來人」:劉阿知一族及其後裔傳入日本的漢文化,無論在精神還是在物質方面,都給日本文化以劃時代的影響;在精神文化方面,漢字、漢籍以及儒教和佛教的傳入,決定了後來日本文化的性質;在物質文化方面,水利、灌溉、養蠶等農業技術,建築、雕刻、織布、冶金、制陶等各種工藝技術及其製品,都為當地人生活水準的提高做出了巨大貢獻。

劉阿知的兒子劉都賀,將當時的紡織技術傳入了日本,他因此被稱為都賀王。仁德天皇60年(372年),劉阿知的後裔被賜姓阪上,雄略天皇16年(471年),劉阿知的部分後裔又被賜姓大藏,另外,內藏家族也是劉阿知的後裔。坂上家族中,出過「征夷大將軍坂上田村麻呂」,當時主要負責朝廷軍事,後裔有阪上、丹波等諸姓;大藏家族負責朝廷財政,成為日本大藏省(現財務省)名稱來源。後裔有原田、秋月、高橋、波多江、江上等諸家姓氏。其中原田、秋月、高橋家族曾為城主;內藏家族負責朝廷內事務,成為內務省名稱來源。日本大名鼎鼎的丹波氏家族,掌控日本皇家醫藥機構達千年之久,成為壟斷日本醫學最高地位的大家族,至今仍為後人景仰。其中丹波(多紀)元簡(たき もとやす、宝暦5年(1755年)-文化7年12月2日(1810年12月27日))曾在一本書的序言中,明確宣稱自己是漢獻帝劉協的後裔,漢名劉蕆庭。

到日本朱雀天皇時代(930-946年),劉阿知後裔、漢高祖劉邦的第45代孫,大藏春實官任征西將軍,為平定當時日本發生的「天慶之亂」立下了汗馬功勞,並於天慶三年(940年)受到天皇的嘉獎和賞賜,被賞賜錦禦旗、皇族紋章、軍配。當此之時,這支劉氏皇族後裔「恩寵偉大,威勢極盛」,自從大藏春實之後,大藏家族一直任長門守、太宰大監等顯要職務。

大藏春實因功被封為征西將軍後,曾在日本九州原田築城。日本天承元年(1131年),一直住在原田的劉氏後裔正式以原田為姓,之後逐漸形成了今天日本社會中的著名姓氏--原田,到今天,原田家族已傳到劉邦第93代,這支源出中國劉姓的日本原田家族,在九州福岡市建立了漢太公廟,他們至今保存著代代相傳的族譜,注明自己是劉邦的後裔,而且按照傳統的禮節,到太公廟對劉邦等劉姓遠祖進行定期祭祀。原田家族在日本很受人們尊敬,他們也始終不忘自己的祖先,1988年還特意專程從日本來中國為其祖先劉邦、劉徹祭陵。

2015年6月24日 星期三

陳湯奔襲蕩平北匈奴:「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自古以來,在中國傳統儒家文化的視野裏,戰爭,似乎一直是暴力主凶的代名詞。要麼「殺敵一萬,自損三千」,要麼「血流漂杵,白骨累累」,對戰爭破壞性近乎無限地誇大,催生出兩千年的重文抑武,不僅使尚武精神日漸式微,更導致了大眾對於軍事歷史的茫然陌生。2003年,當美國試圖在戰爭初期一擊斬首薩達姆時,很多中國人的第一反應都是:戰爭,還可以這樣打麼?

然而,這種「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的作戰方式,老美根本算不上首創--早在2000多年前,已經有一位中國將領在戰場上快劍如風地運用實踐,並且一舉成功,使大漢王朝威震西陲。這個名氣並不算大的小人物,就是中國軍事史上少有的僅憑一戰成名的一代名將--陳湯。



斬使生是非

西漢的前半期幾乎是在狼煙四起、連綿不絕的鐵血戰火中一路衝殺過來的。到漢元帝即位(公元前49年)時,劉家祖輩們已經差不多把能打的仗全都打完了,衛青、霍去病、趙充國等將星璀璨、馳騁疆場的時代逐漸遠去。「黯淡了刀光劍影,遠去了鼓角爭鳴」,漢家「王霸道雜用」的大政方針不再吃香,儒家學說中津津樂道的治國主張,如減刑寬政、不與民爭利等寬鬆政策開始實行。

在內無叛亂、外無邊患的一片四海昇平中,突然響起一聲驚雷:大漢朝廷派到西域護送匈奴質子駒於利的衛司馬谷吉等人完成任務後,被質子的父親郅支單于給殺了!消息一出,震動朝野!郅支不是說也要內附降漢麼?怎敢殺我大漢王朝的大臣?

緣由,還得從匈奴那邊說起。曾經不可一世的匈奴汗國在歷經漢軍屢次重創後元氣大傷,內外交困,流年不利。公元前60年又爆發了「五單于相攻」,冒頓單于的後代子孫們相互攻擊,打得不可開交,「死者以萬數,畜產大耗什八九,人民飢餓,相燔燒以求食,因大乖亂(《漢書.宣帝紀》)」。六年後,呼韓邪單于和郅支單于兩強大戰,兩敗俱傷。雙方為了取得戰略優勢,先後向曾經是死敵的漢朝遣使朝獻,甚至「遣子入侍漢廷」作人質,以圖獲得漢朝支持。對於這兩個先後輸誠的匈奴單于,漢朝在採取「均待之優厚」的同時,也玩起了平衡策略。被郅支單于打敗的呼韓邪求援心切,先後兩次單身入漢朝朝覲,漢廷對他不但賞賜頗豐,而且還派兵護返、協助誅伐不服者。史稱之為:「南匈奴附漢」。


在呼韓邪降漢的同時,死對頭郅支以為其歸順於漢,兵弱不能再返回,趁機出兵吞併了呼韓邪的地盤。在得知漢朝派兵護送呼韓邪回大漠收復失地後,郅支惱羞成怒,「怨漢擁護呼韓邪而不助己」,遂「困辱漢使」,並向西域進兵,擊敗烏孫,吞併烏揭、堅昆、丁零三個小國,建都堅昆(今俄羅斯境內葉尼塞河上游一帶),割據一方。儘管如此,他「自度兵力不能敵」,對漢朝仍不敢公然分庭抗禮,公元前44年又派出使者到漢廷進貢,也稱「願為內附」,同時要求遣還質子。

在這個問題上,漢廷還是比較慎重的。雖然皇帝作出了派衛司馬谷吉護送郅支質子回國的決定,但朝中大臣對此意見不一。有人認為郅支不是真心歸附,將人質送出塞外即可。當事人谷吉卻認為,僅送出塞外,明擺著表明不再交好,可能「棄前恩、立後怨」,給對方不歸附的藉口,不如送到單于王廷,看他內附不內附。憑著我們漢朝如此強大的實力,即便郅支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對漢使不利,也必然因為得罪漢朝而不敢接近邊塞。以我一個使臣的犧牲,換邊境數年安寧,值!最終漢元帝表示同意。不幸的是,谷吉一語成讖。千里迢迢把郅支的兒子護送回去,郅支竟出爾反爾翻臉不認人,把谷吉等人殺了洩憤。

兩國相爭尚且不斬來使,一個口口聲聲準備附漢的匈奴小單于,竟然出爾反爾,殺了大漢專使,這是典型的外交挑釁外加赤裸裸的敵意行為--郅支單于對於大漢王朝的敵意顯露無遺。他也知道自己這次把漢朝得罪完了,極有可能遭到報復;老對手呼韓邪在漢朝扶植下也實力日漸增強。如果繼續待在堅昆,恐怕有被漢匈兩軍合擊的危險。怎麼辦?三十六計走為上!

逃到哪裡去呢?離漢朝越遠越好。公元前44年,恰逢西邊的康居(西域國名,今新疆北境至俄領中亞)前來求援,欲聯合北匈奴擊烏孫(西域國名,在今吉爾吉斯共和國伊塞克湖東南)。藉此良機,郅支單于遂引北匈奴到康居東部居住。擔心漢朝追兵的他一路奔逃,其部眾多凍死於道,到目的地僅餘3000餘人,實力大損。但一到康居、遠離漢境後,郅支單于馬上又精神抖擻起來,他凶悍好戰,曾數擊烏孫,甚至深入其都赤谷城下,殺掠人口、驅搶畜產,一時橫行西域。漢朝三次派使者到康居索要使臣谷吉等人的屍體,他不但不給,還調戲般地說:「這裏住得很不好,正打算投奔你們大漢王朝,我正準備再次把兒子派過去作人質呢。」(居困戹,願歸計彊漢,遣子入侍)

之所以敢如此叫板,是因為郅支單于有兩大法寶護身:第一是地理上的距離優勢,康居同漢朝遠隔萬里,地理迥異,並且是以眾多部下凍死於路上的代價熬換的,漢朝不一定有這個遠征西域的勇氣;第二是匈奴遊牧民族的高速機動性,像匈奴這樣的北方遊牧民族,自古以畜牧業為主,每天騎馬放牧,騎技嫻熟,在戰鬥中勇敢向前,如利箭一樣迅猛攻擊,進攻失利時則急速撤退,來去如風,飄忽無定,其機動優勢遠非中原農耕文明下的西漢將士可比。用著名漢臣晁錯的話形容就是「(匈奴)風雨罷勞、飢渴不困,中國之人弗與(不能相比)也」。

縱觀整個中國古代史,遊牧民族與生俱來的天然機動性幾乎成了懸在中原王朝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漢有匈奴,唐有突厥,宋有遼、金。漢匈戰爭千載以後,一個名叫蒙古的北方遊牧民族再度崛起,他們從漠北草原呼嘯而出,佔盡了中國全境不說,其兵鋒還向西、向北,一路「兵甲輝天,遠望煙火,連營萬里」,西征花剌子模,蕩平俄羅斯,一口氣橫掃歐亞大陸,直至飲馬歐洲多瑙河,把遊牧民族的機動性發揮到極致。

北匈奴憑藉天然的機動性優勢,等到遠方大漢的大軍完成動員、進入西域時,郅支雖無勝算,但估計也早跑得沒影了。所以,在郅支單于心中,康居與漢廷天各一方,你漢朝在軍事上無法對我構成實質威脅,為甚麼要怕你?派使臣來和談--笑話!從戰場上拿不回來的,談判桌上怎麼可能拿回來?應當承認,郅支單于的小算盤打得的確不錯,但他忽視了一點:曾經將星雲集的大漢王朝,難道就再也出不了一位名將了嗎?


矯令亦有威

一代名將陳湯,就是在這個時候出場的。他既不是衛青、霍去病那樣的貴族將軍,也沒有李廣、李陵那樣的顯赫軍人世家作後盾,他僅僅是山陽瑕丘(今山東兗州北)的一個普通平民,祖上毫無功蔭可襲,必須靠著自己的勤奮和勇氣努力打拼。按照史書記載:陳湯年少時好讀書,博學多識,寫得一手文章,但因家貧時常四處向人借貸,偶爾欠賬不還,同鄉都因此鄙視他。在漢朝首都長安求官期間,富平侯張勃看中他的才能,因此於元帝初元二年(公元前47年)上薦他為茂才。

不料,在等待安排職位期間,陳湯之父突然去世。做官心切的他沒有按慣例奔喪回家,被人檢舉不守孝道,為司隸所究,小嘗牢獄之災,好不容易才被人給保舉出來。因其確實有才,他後來又被推薦為郎官。但飽經坎坷的陳湯並不以此為足,按照漢朝的規定,成為郎官僅僅意味著進入官場,並不能保證一定會獲得昇遷。出身卑賤如自己者,改變命運的唯一途徑就是到邊塞建功立業,因此陳湯多次主動請求出使邊塞。直到公元前36年(建昭三年),他終於被任為西域都護府副校尉,與西域都護甘延壽一起出使西域,仕途不順的他總算有了接近立功的機會。

必須說明的是,從公元前42年到公元前36年,漢王朝在對待谷吉之死的問題上,除了外交手段交涉外,始終沒有表現出任何戰爭決心,甘延壽、陳湯所領受的任務是到西域都護正常換防,所帶領的僅僅是一支護衛軍隊,並非大漢王朝的西征大軍。

不通地理者,不為將才。在奔赴西域都護府所在地的路上,每經過城邑山川時,陳湯都要登高望遠,觀察地形。到達目的地烏壘城(在今新疆庫爾勒與輪台之間)後,甘、陳二人接觸到關於北匈奴的第一手資料:郅支單于已經在康居站穩腳跟,且因驅逐烏孫之功,日漸驕橫,氣焰愈發囂張,尋茬怒殺康居國王女兒及貴臣、百姓幾百人;又強迫康居國人為他修築單于城,每日徵發500餘名苦工,歷時兩年才完成;還勒索大宛(西域城國,今烏茲別克共和國卡散賽)等國,令其每歲納貢,其勢力範圍控制千里之闊,逐漸坐大。

了解到這些情況後,陳湯深感局勢不容樂觀:郅支遠遁康居後,漢朝邊境雖無烽火之災,但從漢宣帝以來確立的西域秩序開始面臨挑戰。無力抵抗郅支暴行的西域諸國,都開始把眼睛瞄向漢廷:如果谷吉之死沒有任何說法,如果聽任北匈奴這一支在西部繼續坐大,到底是跟漢朝走,還是臣服於郅支?這樣一來,大漢王朝在西域用鐵血刀兵辛苦打造出來的威望,恐怕要打一個問號了。因此,陳湯感到深深的焦慮,心中暗暗下定戰鬥決心:對郅支單于之戰宜早不宜遲,與其養虎為患,不如先發制敵。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昔日貳師將軍李廣利初徵大宛時領兵數萬,尚且慘敗還師,士卒僅餘十之一二,如今僅憑陳、甘二人手下的這點直屬兵力討伐郅支,顯然不自量力。為今之計,只有發揮西漢在西域地區的制度優勢--調集屯田戌防兵力,方能一擊成功,但必須得到頂頭上司甘延壽的同意。

於是,陳湯這位剛剛任職西域都護副校尉的年輕人,對甘延壽進言建議如下:「郅支單于凶悍好戰,勾結康居,不斷侵略鄰國,目的在於併吞烏孫、大宛。一旦把這兩國征服,幾年內西域所有王國都會受到威脅。長久姑息,郅支『必為西域患』。趁其現在沒有堅城強弓,無法固守,不如我們發動邊境的屯田士兵,加上西域各國人馬,一舉發起進攻,直指其城下,郅支勢必無處可逃,你我將於一朝之間成就千載功業。」(夷狄畏服大種,其天性也。西域本屬匈奴,今郅支單于威名遠聞,侵陵烏孫、大宛,常為康居畫計,欲降服之。如得此二國,北擊伊列,西取安息,南排月氏、山離烏弋,數年之間,城郭諸國危矣。 且其人剽悍, 好戰伐,數取勝,久畜之,必為西域患。郅支單于雖所在絕遠,蠻夷無金城強弩之守,如發屯田吏士,毆從烏孫衆兵, 直指其城下,彼亡則無所之,守則不足自保, 千載之功可一朝而成也)短短一番話,利害得失、戰略戰術一清二楚,無怪乎史書稱陳湯「沉勇有大慮,多策謀,喜奇功」。

對此,甘延壽「亦以為然」。但身為一名關西行伍老兵,他知道自己僅是朝廷放在西域的一線官員,沒有對外決定作戰的權力,這必須奏請朝廷才能再定。而陳湯認為戰機萬變,不容錯過,且中央官吏遠離一線,敵情不明,其公議「事必不從」,必須果斷行事,先斬後奏。奈何甘延壽不敢作主,「猶豫不聽」。在主官不同意的情況下,身為副使的陳湯縱然把戰爭規劃得再完美,也只能是紙上文章。

巧合的是,接下來上蒼在冥冥中給了陳湯一次機會:甘延壽突然病了,而且病的時間還不算短--正職主官久病臥床,陳湯這個副校尉自然要代職理事。歷史以史實證明,他充分利用這次機會,不但以都護名義假傳漢廷聖旨,調集漢朝在車師(今新疆吐魯番地區)地區的屯田漢軍,還集合了西域諸國發出征召令(獨矯制發城郭諸國兵、車師戊己校尉屯田使士)。一聽說要討伐郅支,15個西域國家都派兵前來助戰,其中就包括那個被郅支單于多次攻擊的烏孫。

大軍雲集、準備出兵之際,臥病在床的甘延壽得知消息,馬上從病床上「驚起」,想要阻止這次作戰行動。對於矯詔發兵的陳湯而言,此時漢軍與西域諸國組成的「多國部隊」已經集合完畢,開弓沒有回頭箭,已經沒有退路。值此緊要關頭,陳湯怒髮衝冠,手按劍柄,厲聲警告甘延壽:「大軍都已集合,你想讓眾軍洩氣麼?」(大衆已集會,豎子欲沮衆邪?)儘管史書記載甘延壽是個勇武有力的大力士,這時也只能「遂從之」,就此搭上了陳湯的戰車。

甘、陳二人通力合作,一面派人回長安向皇帝上表「自劾」矯詔之罪,同時「陳言兵狀」;一面率領胡漢雜陳的四萬大軍向西出發。就這樣,漢家王朝多年不動的軍事機器,在陳湯這個默默無聞的小人物手中終於再次發動起來。


奔襲三千里

由於陳湯矯詔出兵,後世很多人都稱他為一「賭徒」。其實,軍事行動本身常常與高風險性相伴,關鍵是看風險能否與價值相權衡。從軍事學的角度來看,陳湯的冒險遠征頗有可取之處:

第一,縮短距離。康居相對於漢朝的遠距離地理優勢,曾是郅支單于引以為恃的天然優勢,但在陳湯矯詔發兵的突擊決策面前則大打折扣:從烏壘到康居的距離較之從長安到康居的萬里之遙,一下子少了一大半,使得快速奔襲北匈奴成為可能,作戰成功係數大大提高。

第二,把握戰機。《孫子兵法.計篇》有云:「攻其無備,出其不意。此兵家之勝,不可先傳也。」陳湯遠程突襲的最大勝算,就在於郅支單于不相信漢朝會萬里迢迢派軍來打他(麥克阿瑟選擇在仁川登陸也是這個道理)。只要及時把握住這個時機,趁著對手心理上的猝不及防,兵鋒直指其城下,北匈奴遊牧民族的機動性優勢就喪失了發揮的機會,郅支恐怕連逃跑都來不及。

第三,人和於戰。陳湯矯詔發兵,所徵集的「多國部隊」或為屯田漢軍,或為西域諸國兵馬,他們對於遠征地理行程和北匈奴作戰特點的了解,都遠遠超過從中原地區調來的漢軍,利於行軍作戰。

同時,四萬之眾的漢胡合兵,不僅形成了對敵兵力數量優勢,還有利於形成「漢領諸國伐郅支不義」的政治優勢,師出有名,義正詞嚴。在這項制勝因素的背後,是西漢時代成功的屯田制度和西域都護制度,它們為漢軍的遠征提供了最佳的兵員配置。司以說,陳湯最大限度地發揮了己方的制度優勢:平戰結合,就近發兵,完全出乎郅支單于之預料。

公元前36年冬,在郅支殺害漢使、遠遁康居八年後,大漢王朝西域都護、騎都尉甘延壽、副校尉陳湯統率四萬漢胡大軍向康居挺進。大軍分成六路縱隊,其中三路縱隊沿南道(今塔里木盆地南邊緣)越過蔥嶺(今帕米爾高原),穿過大宛王國;另三路縱隊,由北道(今塔里木盆地北邊緣)經烏孫王國首都赤谷城,橫穿烏孫王國,進入康居王國邊界,挺進到闐池(今中亞伊賽克湖)西岸。沿途擊潰敵軍搶掠部隊,安撫受驚小國,探聽對手虛實。進入康居國境東部後,陳湯表現出了非常成熟的戰時政工經驗:下令嚴守紀律,不准燒殺搶掠,並與當地的康居首領飲酒為盟,諭以威信。當地的康居人怨恨郅支單于的殘暴,把城內匈奴人的實情告知給陳湯。在康居嚮導的指引下,漢胡聯軍勢如破竹,距單于城30里外紮營。

當陳湯的「多國部隊」從天而降般地出現在眼皮底下時,郅支單于似乎仍蒙在鼓裏。他所表現出的茫然、慌亂和無措,與先前的狡詐、強硬形成了鮮明對比。面對大軍壓境,他遣使來問:「漢兵來這裏幹甚麼?」漢軍的回答十分有趣:「單于你曾上書言居困厄,願歸順強漢,身入朝覲。天子可憐你放棄大國,屈居康居,故使都護將軍來迎。」雙方就這樣一問一答,交涉了好幾通外交辭令,最終漢方不耐煩了,下達最後通牒:「我們兵來道遠,人困馬乏,糧食也不多了,叫貴單于和大臣快拿個主意罷。」戰爭的火藥味終於瀰漫開來。


戰幕隨即正式拉開,聯軍挺進到都賴水(今哈薩克斯坦塔拉斯河)畔,距敵城三里處扎陣。只見單于城上五色旗幟迎風飄揚,數百人披甲戒備城上,百餘騎在城下來往馳騁,城門口還有百餘步兵擺成魚鱗陣,操練演習,以耀兵威。城上守軍向聯軍大聲挑戰:「有種過來!」面對郅支單于的疑兵架勢,甘延壽、陳湯指揮下的漢胡聯軍嚴陣以待,沉著應對。當百餘名匈奴騎兵直衝漢軍營壘而來時,漢營軍士「皆張弩持滿指之」,敵騎迅速引退。隨後,漢軍強弓部隊出營,射擊城門外操練的匈奴步、騎兵,被攻擊者立時喪膽,撤回城內,緊閉城門。

見敵膽怯,甘延壽、陳湯下達了總攻命令。在陣陣令大地都震顫的戰鼓聲中,聯軍開始攻擊,弓箭如瓢潑大雨般射向城樓。單于城是一座土城,其外另有兩層堅固的木城。匈奴人頑強抵抗,從木城柵格里向外放箭,​​同聯軍展開激烈對射。此刻,郅支單于作困獸猶鬥狀,全身披甲親自在城樓上指揮作戰。他的數十位妻妾也都用弓箭反擊,遏阻聯軍攻勢。

4萬對3000的戰場優勢十分明顯,即便單于親臨戰場,也並未給戰鬥帶來任何轉折。在聯軍矢發如雨中,匈奴守軍漸被壓制,不能立足,郅支單于也被一箭正中鼻子,受創甚鉅,被迫撤回城內,其妻妾多人中箭死亡,木城上的匈奴守軍潰敗,聯軍趁機縱火焚燒。入夜,數百騎匈奴禁不住大火灼燒,趁黑夜突圍,遭到迎頭射殺,箭如雨下,全部被殲。

午夜過後,木城全毀,匈奴守軍退入土城死守,聯軍破城在望,雙方進入戰爭的關鍵時刻。正當此時,一萬多名康居騎兵突然出現在戰場上,他們分成10餘隊,每隊1000餘人,奔馳號叫,跟城上的匈奴守軍互相呼應,對漢軍作反包圍態勢,並趁天黑向聯軍陣地進攻。陷入兩面作戰的聯軍攻防有序,面對康居騎兵多次衝擊,陣地巋然不動。

黎明時分,單于城四面火起,聯軍士氣大振,大喊登城,鑼聲、鼓聲、喊殺聲驚天動地。漢軍舉盾堆土,破城而入,城外康居兵見勢不好,迅速逃遁。郅支單于抵擋不住,率領百餘人且戰且退,到王宮中負隅頑抗。漢軍借助火攻勇猛進擊,一舉格殺郅支單于,斬首成功。此戰共​​斬單于閼氏、太子、名王以下1500多人,生俘145人,投降者100多人。

公元前35年正月,北匈奴郅支單于的人頭被快馬送至漢朝首都長安,谷吉等人在九泉下可以瞑目了。



霹靂燦生輝

陳湯滅郅支單于之戰贏得似乎太過容易了。簡簡單單的一個遠程奔襲,不到兩天的攻防戰,輕輕鬆鬆就斬首奪城,幾乎是完全一面倒的戰役,沒有一點懸念感。但看似輕鬆的勝利,並不是偶然的。除去陳湯遠程奔襲達成的軍事突然性因素外,更是漢匈雙方實力對比的較量所致。

首先,戰略態勢天翻地覆。想當年,冒頓單于在位時,大破東胡,西逐月氏,南併樓煩、白洋,北服混庾、屈射、丁零、鬲昆、薪犁,定樓蘭、烏孫、呼揭及其旁26國,統一大漠南北,屬下控弦30萬,雄極一時,久經戰亂、剛剛立國的漢朝自然難擢其鋒。從漢高祖劉邦到文景二帝,大漢王朝隱忍數十年,蓄力數十年,幾十年積累下來的國力資源,在一代雄才漢武帝手中全面發威。漢匈大戰歷經數十年,戰略態勢開始全面逆轉。

斗轉星移,郅支單于時代,匈奴早已丟失河套、隴西、涼州等戰略要地多年,何止「亡焉支山使婦女無顏色」。伴隨著漢朝不斷開荒移民、屯田移民、交通西域的戰略推進,匈奴的活動空間越來越小,充其量只能在小國中興風作浪,對比剛剛經歷過「昭宣中興」的大漢王朝,無疑是相形見絀,此消彼長。正如當時一位匈奴大臣所言:「強弱有時,今漢方盛,烏孫城郭諸國皆為臣妾。匈奴日削,不能取复,雖屈強如此,未嚐一日安也。今事漢則安存,不事則危亡,計何以過此!」這就是形勢,形勢比人強--任何一位匈奴單于,都無法無力改變這個實力差距懸殊的戰略形勢。

其次,軍力對比差距明顯。襲滅郅支單于之戰,不僅僅是陳湯矯詔出兵的個人英雄主義行為,同時它更是大漢王朝幾十年來逐漸建設完善的軍事力量(包括制度優勢在內)對抗遊牧民族的一次實戰檢驗。

在對匈奴作戰中,漢朝邊打邊學,邊學邊改,騎、車、步各兵種不斷調整,重新組編。從漢武帝時代起,騎兵發展迅速,公元前119年春漠北之戰時,僅衛青、霍去病兩軍的戰馬數量就達到了14萬匹,實力十分強大。最終漢軍騎兵完成了向戰略軍種的轉變,成為軍中的第一主力兵種,從而使漢軍能夠以機動對付敵之機動,既可遠程奔襲,也能迂迴、包抄、分割、圍殲,贏得戰場上的主動地位,殺傷力和機動性都大大提高。

而且漢軍特別注重將騎、車、步兵聯合作戰。漢武帝時衛青出塞作戰,就曾以武剛車(有皮革防護的戰車)環繞為營,以作防禦,同時縱精騎5000出擊匈奴。在實戰經驗不斷積累的基礎上,漢軍形成了一套以騎兵野戰、步兵攻堅、車兵防禦的克敵制勝戰法,協同作戰方式漸漸爐火純青。在滅郅支之戰中,也正是因為漢軍軍力強盛,各兵種協同作戰,攻防兼備,萬餘康居騎兵才對漢軍主導下防守嚴密的聯軍陣地無計可施,徒呼奈何。更何況,漢軍長短兵器裝備之精良,遠非遊牧民族可比。

反觀匈奴方面,始終長於進攻而短於防守,防禦戰從來就不是遊牧民族的強項,其與生俱來的機動性優勢沒有任何用武之地。郅支單于最大的戰術錯誤,就是在面對四萬多漢胡聯軍、敵眾我寡之時,竟然據城自守,以致畫地為牢,以卵擊石。結果,耗時兩年建成的單于城在漢軍的強攻之下,一日一夜即告失陷。

拿破崙說過:「上帝總是站在物質力量強大的一方作戰。」史實證明,在農業文明基礎上建立起來的高度組織化武裝力量面前,尚未完成精細化作戰分工的遊牧民族基本上沒有勝算,面對漢朝多年鍛就的屯田軍制、攻防兼備的武器裝備、配合默契的兵種組合,郅支單于決策失誤,焉能不速敗?從另一個方面來看,滅郅支之戰,漢軍合理利用己方優勢,遠程奔襲兵貴神速,攻城斬首乾淨利落,整個作戰流程動似雷霆、疾如霹靂、勢比怒濤,勝得十分漂亮,無論是在軍事上還是在心理上,都對匈奴構成了沉重打擊。

郅支單于伏誅後,南匈奴呼韓邪單于既高興又恐懼--高興的是死敵已滅​​,恐懼的是漢軍武力強大。於是,他更加恭謹地第三次單身朝覲,表示「願守北幌,累世稱臣」,這才有了著名的「昭君出塞」,南匈奴的命運從此徹底和大漢王朝綁在了一起,自秦漢以來的北方邊患從此一舉解除。即便到後來王莽改制、天下大亂之際,匈奴也無力趁虛而入。正如當時漢宗室劉向所言:「(此戰)揚威崑山之西,掃谷吉之恥,立昭明之功,萬夷懾伏,莫不懼震。」以一次戰役而收戰略之功,陳湯從此名揚天下。而如今常為人津津樂道者,是大勝之後甘延壽、陳湯給漢元帝發去的那封著名疏奏:「郅支單于慘毒行於民,大惡逼於天。臣延壽、臣湯將義兵,行天誅,賴陛下神靈,陰陽並應,陷陣克敵,斬郅支首及名王以下。宜懸頭槁於蠻夷邸間,以示萬里,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其辭蕩氣迴腸,千古流芳。

名將陳湯,一生僅此一戰,但一戰即為數十年漢匈戰爭畫上了圓滿的句號,給自己的祖國贏得了長久的邊境安寧--為將者,夫復何求?所以,不管陳湯後來的命運如何挫折困頓,他的勇氣、謀略和才華都儼若一顆璀璨的明星,在勝利的瞬間光輝燦爛,永遠定格在2000多年前中亞塔拉斯河畔的那個夜晚。

2015年5月25日 星期一

臥冰求鯉之伯父

《三國志.卷四十六.吳書一孫破虜討逆傳第一》

靈帝崩,卓擅朝政,橫恣京城。諸州郡並興義兵,欲以討卓。堅亦舉兵。荊州刺史王叡素遇堅無禮,堅過殺之。

案王氏譜,叡字通耀,晉太保祥伯父也。吳錄曰:叡先與堅共擊零、桂賊,以堅武官,言頗輕之。及叡舉兵欲討卓,素與武陵太守曹寅不相能,楊言當先殺寅。寅懼,詐作案行使者光祿大夫溫毅檄,移堅,說叡罪過,令收行刑訖,以狀上。堅即承檄勒兵襲叡。叡聞兵至,登樓望之,遣問欲何為,堅前部答曰:「兵久戰勞苦,所得賞,不足以為衣服,詣使君更乞資直耳。」叡曰:「刺史豈有所吝?」便開庫藏,使自入視之,知有所遺不。兵進及樓下,叡見堅,驚曰:「兵自求賞,孫府君何以在其中?」堅曰:「被使者檄誅君。」叡曰:「我何罪?」堅曰:「坐無所知。」叡窮迫,刮金飲之而死。  

《後漢書.卷九.帝紀第九.孝獻帝紀第九》
孫堅殺荊州刺史王叡,又殺南陽太守張咨。

《後漢書.卷七十四下.列傳第六十四下》
初平元年,長沙太守孫堅殺荊州刺史王叡,詔書以表為荊州刺史。


 《世說新語卷上之上.德行第一》
王祥事後母朱夫人甚謹,〈《晉諸公贊》曰:「祥字休徵,琅邪臨沂人。」祥世家曰:「祥父融,娶高平薛氏,生祥。繼室以廬江朱氏,生覽。」《晉陽秋》曰:「後母數譖祥,屢以非理使祥,弟覽輒與祥俱。又虐使祥婦,覽妻亦趨而共之。母患,方盛寒冰凍,母欲生魚,祥解衣將剖冰求之,會有處冰小解,魚出。」蕭廣濟《孝子傳》曰:「祥後母忽欲黃雀炙,祥念難卒致。須臾,有數十黃雀飛入其幕。母之所須,必自奔走,無不得焉。其誠至如此。」〉家有一李樹,結子殊好,母恆使守之。時風雨忽至,祥抱樹而泣。〈〉祥嘗在別牀眠,母自往闇斫之。值祥私起,空斫得被。既還,知母憾之不已,因跪前請死。母於是感悟,愛之如己子。〈虞預《晉書》曰:「祥以後母故,陵遲不仕。年向六十,刺史呂虔檄爲別駕,時人歌之曰:『海沂之康,寔賴王祥;邦國不空,別駕之功!』累遷太保。」







2015年5月12日 星期二

2015年3月20日 星期五

白馬晉一:三國時代早已盛行「偽娘之風」

近幾年,芒果台捧紅了一批雌雄莫辯的年輕人。從最初的「純爺們」到後來的「偽娘」,芒果台一路走來可謂「風騷」不斷。其實,在距今已有兩千多年的三國時代,除卻純爺們當道,早也就暗藏著不少妖嬈多姿的「偽娘」。

當然,其中名氣最大的當屬晉王朝的奠基者司馬懿①。當年蜀魏兩軍相持五丈原,諸葛亮數次令人搦戰,司馬懿堅守不出。諸葛亮沒有辦法,於是想出個「陰招」,派人給司馬懿送上一堆胭脂水粉,說如果再當「龜孫」就乾脆做女人算了。司馬懿也不生氣,樂呵呵地說「做女人挺好」,而且還順勢在眾將領面前「著女衣、抹脂粉」忘情地秀上一把。

其實,諸如司馬懿這般在今世看來有傷風化的「娘們」舉動,在當時的魏國,卻是件極其普通的事情。因為在曹魏集團的「上層建築」裡,早就開始盛行「偽娘」之風。比如曹操的貼身秘書荀彧就是一個「香不離身」的主。荀彧是個很有才能的人,當年曹操「挾天子以令不臣」的政治綱領就是此君起草的。而且荀彧長相俊美,俊美就難免臭美,好熏香,久而久之身上帶香氣。 《襄陽記》裡就有記載:「荀令君至人家,坐處三日香」,李商隐也曾做詩:「荀橋南過,十里送衣香」。 「荀令留香」,還在當時傳為佳話。

當然,在曹魏一帶,熱衷塗脂抹粉的,絕不止荀彧一人,就連曹操的兒子曹丕居然也不能例外。《魏志.朱建平傳》記載:「帝將乘馬,馬惡衣香,驚囓文帝膝。」這時候的曹丕已經篡漢稱帝。有次曹丕出去遊玩,不小心用錯了香型。坐騎一下子不太習慣,認為這「香水有毒」②,於是狠狠地咬了他的膝蓋一口。曹丕有此好,他的親弟弟曹植也是不甘人後,《魏略》有這樣的記載:「太祖遣淳詣植,植初得淳,甚喜,延入坐,不先與談。時天暑熱,植因呼常從取水自澡訖,傅粉。」說的就是某日曹植一好友來訪,我們的這位大才子為了不失體面,趕忙打開「化妝包」在臉上補妝一番。

如此看來,曹操這人還真是「杯具」。自己戎馬一生何等英雄,沒想到親兒子們居然全都熱衷COSPLAY扮「偽娘」,甚至連領養的幹兒子也染上了此等「毛病」。「何郎傅粉」這個成語,說的就是曹操乾兒子何晏的故事。何晏跟曹植一樣是個文藝青年,而且還是個挺「粉嫩」的文藝青年。「美姿儀而絕白,行步顧影」,講的就是何晏這人是個小白臉(好像搞文藝的都是這副長相,比如「酵母」郭敬明),還有點「娘娘腔」,走起路來一搖一擺屁股晃得很厲害。而且,何晏還有個優雅的習慣,就是「粉撲」不離身,為此時人稱之為「傅粉何郎」。《世說新語》就有記載:「何平叔美姿儀,面至白;魏明帝疑其傅粉。正夏月,與熱湯餅。既啖,大汗出,以朱衣自試,色轉皎然。」講的是魏明帝曹叡覺得何晏白得離譜,想瞧瞧這位幹叔叔卸妝的樣子,於是大熱天派人把他找來,賞賜他熱湯麵吃。不一會兒,何晏大汗淋漓,只好用自己穿的衣服擦汗,可他擦完汗後,臉色顯得更白了。可以看出,何晏天姿確實白嫩,塗脂抹粉僅是「錦上添花」而已。

可見,曹魏一方「偽娘文化」當道,皇親國戚皆有此好。真不知,當初遠在西蜀的諸葛武侯頻頻出師北伐,是不是就是恐其「朝廷」陰柔之風太甚,傷了大漢的風氣。

注:
①詳見白馬晉一文章《原來三國也有「春哥」、「著姐」》
②「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不該嗅到她的美……」《香水有毒》

2015年2月2日 星期一

解讀「蜀漢不設史官」的謬​​論及《雲別傳》可信度

作者:雜號趙

 一、蜀史

  現在有主流的觀點認爲蜀漢不置史官,史料很難收集,所以陳壽在編撰《三國志》的時候,居然是以「耳聞目見」加「道聽途說」的,這個觀點的出處來源於陳壽在《三國志•後主傳》的卷末評語中提出來的:「又國不置史,注記無官,是以行事多遺,災異靡書。諸葛亮雖達於爲政,凡此之類,猶有未周焉。」這爲三國志蜀書編撰時遠未及魏書或吳書詳盡留下了一個好藉口。但陳壽老先生沒注意到就在同一《後主傳》前幾排的記載中記述的「景耀元年(公元258),史官言景星見,於是大赦,改年。「就打了他自己的嘴巴。

  確實,以先主先期顛沛流離的狀况要設專門的史官確實很難。但是爲官者身邊的常見的從事、主簿是幹嘛的?從事、主簿雖然不是專門的史官,主要工作是對領導的行爲提提意見, 出出主意,但同時也兼負秘書工作,記記領導的行爲、下屬的功賞等。若果說先主先期的資料很難募集,難道從先期就一直跟隨著先主的簡雍和孫乾天天都在打醬油?這又是一謬。

  而《三國志蜀書》其他地方記述有「王崇補東觀,許慈掌禮儀。又卻正爲秘書郎,廣求益部(益州)書籍,斯則典校無缺,屬辭有所矣。」東觀就是史館,東觀郎既是史館的官,而「斯則典校無缺,屬辭有所矣」意思爲:參考資料並不缺乏,寫作有根據了。於是這位東觀郎王崇就著了一部史籍叫《蜀史》。而陳老先生自己的老師譙周,也著有一部《蜀本紀》,近二千年後的現在還可以找到的還有部蜀人陳術的《益部耆舊傳雜記》。所以「國不置史,注記無官」一事,就被唐代史學家劉知幾謂之「厚誣諸葛」,認爲是不實之詞,誣衊諸葛亮的。

  而現代著作《三國志今注今譯》的章惠康老師,也認爲陳老先生的《三國志蜀書》編撰的主要依據就是王崇的《蜀史》和他自己老師譙周的《蜀本紀》,但是卻做了大量的修删。

  顯然蜀漢不設史官、沒有史籍的觀點是謬誤的,在下私以爲暫且不說信口雌黃,但陳壽老先生至少是在良史《三國志》中撒了一個彌天大謊。

  否定蜀漢設置史官、隱蔽蜀漢留有史籍甚至是他老師的著作、修删大量史料,陳壽老先生爲何如此?我們又來聊聊陳老先生何許人也。
  



二、陳壽老先生

  陳壽老先生的傳有二,一是《華陽國志》,二是《晉書》都爲他列了傳,記述的內容互有呼應也互有差別。關於陳壽未把父母合葬而遭到當時人攻擊的事都有提及,記述了陳壽爲官幾起幾落雖有人賞識,也有人排擠,最終平淡而逝。而兩傳又分別記述了3件陳壽比較過分的劣迹:
  1、《華陽國志》提到李驤,當時與陳壽齊名的才子,與其親密友好,但是兩人友情決裂後,相互誣陷攻擊,受到當時人的批評。
  2、《晉書》記載了一是陳壽向丁家索要賄賂,丁家未給,於是不給丁儀、丁廙立傳的事。
  3、《晉書》又記載陳壽的父親應馬謖街亭事件受牽連,而諸葛瞻又很輕視陳壽,於是陳壽在《三國志》中評論:「諸葛亮不擅長用兵,諸葛瞻只懂書法,名聲超過實際才能」,因此受到當時人的輕蔑。

  但是兩傳對陳壽的才華,編撰的《三國志》還是給予了很高的評價。由這些記載,我們其實可以感受到陳壽的大致個性。

  陳壽的確非常有才華,也有治史的良知和正義感,但並非無瑕之玉,《三國志》也同樣如此。陳壽就像大多數才華出衆的人一樣,有些孤高、有些怪異、 也有些自己的情緒,對於整個蜀漢和諸葛亮來說帶有非常複雜的感情。他的家人在蜀漢受到重刑,自己又受到輕視,還因爲在喪父守孝期間讓婢女服侍服藥而導致到了晉朝都不能做官。但是他成長於蜀漢,受教於蜀漢,他的老師譙周對他後來的成就和才華有深遠的影響。在晉朝雖然受到重視,有機會和平台一展所長,但是受到賞識原因恰恰又是因爲他修編了《益部耆舊傳》和編撰了《諸葛亮故事集》,他的興衰榮辱都於蜀漢和諸葛亮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憤恨受到諸葛亮後人的排擠,卻又因編寫與諸葛亮有關的文獻而受到提拔。想污蔑諸葛亮,但而歷史的潮流和史官的良知又迫使他不得不將確鑿的正面的事件記述下來,可想而知他在編撰《三國志蜀書》尤其與諸葛家族有關的文獻時是何等的痛苦。有大致的整個過程卻修删了詳盡的記述,在星星點點的角落還帶有個人情緒的駡上幾句,不想落下個治史不嚴的駡名,但是蜀漢不置史官的說法經不起推敲,於是便莫名其妙的在後主傳中提了句「又國不置史,注記無官,是以行事多遺,災異靡書。諸葛亮雖達於爲政,凡此之類,猶有未周焉。」

  陳壽悲催起伏的一生,與諸葛亮和蜀漢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致使我們今天看到了一個奇怪的有別於《魏書》、《吳書》的《三國志蜀書》。


三、裴松之以及雲別傳

  首先提下一個容易搞混淆的概念,有人說宋朝皇帝姓趙,於是裴松之爲了討好皇帝大量引用了《雲別傳》以褒揚趙雲,這是絕對是天大的笑話。裴松之是南朝劉宋時期的人,不是南宋人……劉宋的皇帝姓劉也不姓趙。

  前面,我們聊到由於陳壽悲催起伏的一生,與諸葛亮和蜀漢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致使我們今天看到了一個奇怪的《三國志蜀書》,現在聊聊裴松之以及《雲別傳》。

  爲何會有《雲別傳》,已無從考據,但是《雲別傳》的成書時間在《三國志蜀書》成書之後不會超過一百三十年。爲甚麼?因爲在《三國志》成書一百三十年後劉宋文帝劉義隆就命令裴松之補修《三國志》,裴松之大量引用《雲別傳》的內容,自然《雲別傳》成書的時間在這一百三十年之間。

  私人猜測,《雲別傳》應爲趙雲後人至少是非常崇拜趙雲的人編撰的。因爲《三國志蜀書》中趙雲的記載就那寥寥百多字,實在太不詳盡,那麼一位趙雲的後人或是非常崇拜趙雲的人憤憤而起,《雲別傳》因而成書是大有可能,期間多有溢美之詞,於是就有人認爲《雲別傳》爲家傳不可信,其中代表即爲清代的何 焯。在辯論中常常因《雲別傳》的可信與否産生大量的爭議,這是個永無正確答案的題目。到目前爲止沒有一個確鑿的證據能證明《雲別傳》可信或是不可信,而《雲別傳》已經失傳,現在我們也無從考據。

  既然沒有一個確鑿的證據能證明《雲別傳》可信或是不可信,那麼全盤認可或是全盤否定《雲別傳》的行爲自然是不嚴謹的。大家要注意,你我皆非史家大賢,我們都證明不了《雲別傳》可信或是不可信,要想先證明《雲別傳》可性再來確定裴松之引的部分是可信的,那叫不自量力也叫本末倒置。

  《雲別傳》也許全盤不被認可,但是至少能明確一點,被裴松之引用的部分是值得認可和相信的。爲甚麼?因爲裴松之的注到現在都是史家認可的古代三大名注,沒有人否定或是質疑裴松之的注,自然裴松之引用《雲別傳》的那部分是值得認可和確信的,就是這麼簡單。

  雖然《四庫全書》在提要中點了點裴松之注是否取材太過於寬泛,甚至有部分《搜神記》中的東西,但是依然不敢否定裴松之注的可信度和對三國歷史的重要補充。

  裴松之注是多麼重要我們以曹操爲例就明白了。沒有裴松之注,只看《三國志》的武帝紀那麼曹操就是歷史上最大的賢臣。又是平叛亂討不庭,又是實行義務教育,當時的獻帝還把他誇到只能天上有地上無,幾乎沒有一點污點,但是結合裴松之注一看,一個豐滿的梟雄形象立刻浮現於浩瀚的歷史煙雲,絕大部分裴松之注的事例都能與《三國志武帝紀》中的事例扣合起來,但是更豐滿,事件的前因後果更清晰,原來是陳壽這個老小子,礙於晉朝的面子有很多事寫不明。

  如果不看裴松之注,呂布等一干名將的光輝蕩然無存,呂布的英勇幾乎全來自於裴松之引的《英雄記》,再來看看裴松之引的《雲別傳》的部分,這些記述非孤證,《繼後漢書》就有旁證,而同爲良史的《資治通鑒》也全盤接納裴松之引的《雲別傳》。所以我們不需要全盤接受《雲別傳》,就算想接受也沒地方接,因爲已經失傳,但是我們確信裴松之引的《雲別傳》的那部分內容,因爲史家早有定論,要是誰想否定這些記載,那一定是被門夾了……

2015年2月1日 星期日

還原真實的趙雲--一生以失敗告終

趙雲,字子龍,常山真定人,史載其「身長八尺,姿顏雄偉」,屬於那種標準的河北漢子。現在很多人受演義和遊戲的影響,往往將趙雲視為文武雙全的代表,但其實歷史上真正的趙雲與其說是智勇兼備,不如說他雖然武勇過人,但卻缺乏統帥大軍作戰能力。若將他與同時代的武將相比較,他應該是和典韋、許褚較相像。

趙雲初出山時可以選擇的勢力有兩個,一個是袁紹,一個是公孫瓚。可能是考慮到自己無顯赫的身世背景,況且袁紹手下良將如雲,較難會受重用,於是就率領當地的一些義勇兵投靠了公孫瓚。當然,史書上借他與公孫瓚的交談,將他選擇公孫瓚的動機作了十足的美化。(雲答曰:「天下 ,未知孰是,民有倒縣之厄,鄙州論議,從仁政所在,不為忽袁公私明將軍也。」)

在跟隨公孫瓚幾年後,趙雲終於遇上了真正有雄才大略的人物--劉備。當時寄身於公孫瓚的劉備缺兵少將,對勇猛的趙雲自然是禮遇有加,而趙雲也看中劉備是成大器之人,雙方很快便「情投意合」。不久,趙雲便借口兄喪,離開了公孫瓚,臨行前更是向劉備信誓旦旦的保證:「終不背德也」。果然,劉備轉投袁紹不久,趙雲即到鄴與劉備會合。此時劉備為了取得趙雲的忠誠,又使出他拿手的一套方法,與趙雲「同床眠臥」,以表示對他的無條件信任。受到如此恩寵的趙雲自然對劉備忠心耿耿,當時他奉劉備密令,私下裏招募了數百人。雖然史書上並沒有記載招募這些人的用意,但以常理推測,這些人應該是作為劉備的秘密警衛隊而存在的,那麼作為這支部隊統領的趙雲,他當時的身份應該是類似於劉備的警衛長之類。

之後趙雲跟著劉備東奔西跑,直到荊州。這期間內他顯然並沒有立下甚麼功勞,因為不但史書上缺少他這段時間的活動記載,而且最重要的證據就是趙雲一直沒有受封官職。再然後便是到了趙雲一生中最輝煌的地點--當陽長阪。由於受到曹操精銳騎兵的連夜追擊,劉備在長阪一敗塗地,拋棄嬌妻幼子,獨自與幾個手下倉皇逃竄。史載趙雲此時懷抱後主劉禪,同時還保護著劉禪之母甘夫人,在一片混亂之中將他們平安帶出戰區,並以此功勞受封為牙門將軍。這一段經歷其實是趙雲研究中很重要的一段,有很多可以探討的地方。其一,劉備當初逃竄時重臣如諸葛亮、張飛等都在身邊,獨獨趙雲卻和劉禪母子在一起,那麼他在劉備集團中的地位問題大可打個問號;其二,史書上至此才終於出現趙雲受封官職的記載,而且還是品級很低的牙門將軍,這更進一步引證了在此前趙雲雖然跟隨劉備多年,但始終是毫無功績的推斷。而如果依作者在前面文章中的臆斷,趙雲在劉備集團中多是以警衛長身份立足的話,那麼以上這兩條都可以有較圓滿的解釋。正是因為趙雲警衛長的特殊身份,他才會在長阪之戰中待在後方負責保衛家眷,從而得以保護了劉禪母子,而諸葛亮、張飛等應該是作為大本營成員與劉備共同迎敵,而後一同逃亡。作為警衛長,自然不像將領上陣殺敵般容易取得功勞,領受封賞,那麼趙雲多年來沒有官職也是正常的了

那麼,接下來問題就又擺在我們面前,為何長期以來劉備只是將趙雲作為一介警衛長使用,而不是讓他上陣殺敵?以劉備用人之能,斷無屈才之事,這應該能說明兩點。其一,劉、趙關係密切,正因為對趙雲的信任,劉備才會委以貼身警衛的重職;其二,劉備認為趙雲擅長格鬥而不擅長領兵作戰,故不讓他帶兵。

長阪之後,本書上直接轉到劉備入蜀,而趙雲則被留在荊州,關於趙雲在赤壁大戰以及隨後的荊州攻略戰中的表現如何,隻字未提。倒是裴注所引的趙雲別傳中記載著趙雲在荊州攻略戰後受封偏將軍,領桂陽太守,劉備入蜀時他出任留營司馬,並隨後與張飛一起「橫江截阿斗」。但該別傳以史料而論並不嚴謹,所記載的多是與趙雲相關的逸事,真實性有待商榷。雖然前文有幾處引用了別傳中的記述,但在涉及到趙雲所立功績,受封官職等重大事件上,還是依從本書。

劉備在蜀中的攻略中遇到頑強的抵抗,損失慘重,陷入進退維谷之窘境,只得急招諸葛亮率領張飛、趙雲增援,此時趙雲在劉備集團中的地位已經發生了改變,正從單純的貼身警衛而過渡為上陣搏殺的武將。乍看之下,這與文章前面的觀點有所矛盾,但其實不然。一方面,此時劉備已經有了自己的地盤,不再像以前寄人籬下時需要時時刻刻防備他人之暗算;另一方面,赤壁戰後劉備勢力急劇擴充,而身邊舊部人數太少,新歸附的荊州人士又不放心將兵權交付給他們。相比之下,趙雲的忠誠是毫無疑問的,即使缺乏統兵的能力,但他的武勇始終是影響戰鬥結局的一個重大因素。因此,此後趙雲在大部分情況下都是或領兵作後備,或在他人的指揮下參加戰鬥。以入蜀為例,趙雲先是在諸葛亮率領下「溯江西上」,到江州後又領偏師「從外水上江陽,與亮會於成都」,避開了與劉璋主力的正面交鋒,始終沒有獨自與劉璋大軍交戰。蜀中平定後,趙雲以援軍之功受封翊軍將軍。

這之後本書上對趙雲的記載又有很長時間的闕如,而趙雲別傳中倒是記載漢中戰役時趙雲與黃忠曾共同作戰,劉備東征伐吳時趙雲被留在江州為劉備後援等事。單以史料而言,趙雲在漢中時遇曹操大軍,在營地被包圍的情況下以「空城計」嚇退曹操一事的真實性相當可疑;而劉備東征前力諫劉備先魏後吳,以至於被劉備留在江州一事則較有可能。

建興元年,劉禪登基後大行封賞,趙雲受封中護軍、征南將軍,永昌亭侯等職,不久又晉升為鎮東將軍。這些封賞,應該和當時趙雲在蜀漢集團中的地位密不可分。蜀漢政權的權力其實是在原從集團、荊州集團和益州集團三者之間共同分配的。劉備死後,原從集團中的元老級人物只剩下趙雲一人而已,而新皇帝登基後,為了安定人心,對三個集團的代表進行賞賜也在常理之中。

原從集團的代表人物,趙雲這一特殊的身份在為他帶來了榮譽和地位的同時,也意味著他要捲入複雜的政治鬥爭之中。蜀漢軍制,分為內軍和外軍兩種,內軍由皇帝親自統帥,在建興年間,基本上為諸葛亮所掌控;外軍是劉備推行都督制的產物,其代表為駐漢中的魏延以及駐永安的李嚴。趙雲雖然身為鎮東將軍,但他並不屬於外軍之列,沒有都督的官職就是最好的證據。當然,如依本文的一貫論點,趙雲自身缺乏統兵才能,自然不會受封重要的都督職位。以此推論,趙雲應該屬於內軍編制。而這也符合本書記載的「五年,隨諸葛亮駐漢中」,即與諸葛亮同以內軍將領身份北伐。而正是這次北伐,標誌著趙雲在內部權力鬥爭中的全面落敗,也意味著他政治生命的結束。

建興六年,諸葛亮北伐,派趙雲、鄧芝領偏師出箕谷,吸引曹真主力,自己率大軍往攻祁山。肩負重任的趙雲在與曹真作戰中失利,被迫據險固守,直到終戰。回成都後,因此過被貶為鎮軍將軍,直至建興七年病逝,再無升遷。這段經歷看似簡單,但其中卻大有可以推敲之處。最重要的一點是,這是本書所記趙雲第一次獨自領兵與敵人大軍作戰,而所負的責任又相當重大。作為偏師,目的是與曹軍周旋,盡可能的拖延其趕赴主戰場的時間,甚至還要配合主力部隊對敵軍前後夾擊,其意義絕不能輕視。就是這麼一個關鍵的職位,諸葛亮卻偏偏派給了缺乏統兵經驗與能力的趙雲,這個戰略失誤,不在其誤用馬謖之下。

其實諸葛亮在第一次北伐中的表現有很多值得探討之處,不過這不在本文的範圍內,暫且擱置。這次北伐的直接後果,即是以諸葛亮為代表,融合了荊州人士以及新進益州人士的新荊州集團在蜀漢權力架構中站上了頂點,而原從集團和原益州集團逐漸趨向沒落。尤其是原從集團,唯一的元老趙雲從此一蹶不振,不久即病逝,勞苦功高的原從集團也就此消亡。

趙雲雖然在最後幾乎是以一個政治鬥爭失敗者的身份病逝的,但他畢竟跟隨劉備多年,所謂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再加上曾經於亂軍之中救下劉禪,素為後主感恩。因而在他死後多年,蜀漢滅亡前的景耀四年三月,劉禪終於下詔追謚其為順平侯。這在趙雲別傳記載的劉禪詔書裏反映的很明顯:「雲昔從先帝,功積既著。朕以幼冲,涉塗艱難,賴恃忠順,濟於危險。夫謚所以敘元勳也,外議雲宜謚。」姑且不論該詔書的真偽,其中所敘的趙雲得以受謚的原因則不會有太大的偏差。其實,看一下趙雲所受封的謚號就可以大致明白對他所謂的蓋棺定論了:「柔賢慈惠曰順,執事有班曰平,克定禍亂曰平」。也就是說,趙雲獲此殊榮憑借的並不主要是戰功。也正因功績的不著,他才會成為蜀漢最後一批才追謚的宿將。

另外,其實陳壽對趙雲的評價就足以說明一切了:「黃忠、趙雲強摯壯猛,並作爪牙,其灌、滕之徒歟?」能想像灌嬰、(滕公)夏侯嬰等人文物雙全的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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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雲字子龍,常山真定人也。本屬公孫瓚,瓚遣先主為田楷拒袁紹,雲遂隨從,為先主主騎。雲別傳曰:雲身長八尺,姿顏雄偉,為本郡所舉,將義從吏兵詣公孫瓚。時袁紹稱冀州牧,瓚深憂州人之從紹也,善雲來附,嘲雲曰:「聞貴州人皆原袁氏,君何獨回 心,迷而能反乎?」雲答曰:「天下訩訩,未知孰是,民有倒縣之厄,鄙州論議,從仁政所在,不為忽袁公私明將軍也。」遂與瓚征討。時先主亦依讬瓚,每接納 雲,雲得深自結託。雲以兄喪,辭瓚暫歸,先主知其不反,捉手而別,雲辭曰:「終不背德也。」先主就袁紹,雲見於鄴。先主與雲同床眠臥,密遣雲合募得數百人,皆稱劉左將軍部曲,紹不能知。遂隨先主至荊州。及先主為曹公所追於當陽長阪,棄妻子南走,雲身抱弱子,即後主也,保護甘夫人,即後主母也,皆得免難。遷為牙門將軍。先主入蜀,雲留荊州。雲別傳曰:初,先主之敗,有人言雲已北去者,先主以手戟擿之曰:「子龍不棄我走也。」頃之,雲至。從平江南,以為偏將軍,領桂陽太守,代趙範。范寡嫂曰樊氏,有國色,範欲以配雲。雲辭曰:「相與同姓,卿兄猶我兄。」固辭不許。時有人勸雲納之,雲曰:「範迫降耳,心未可測;天下女不少。」遂不取。範果逃走, 雲無纖介。先是,與夏侯惇戰於博望,生獲夏侯蘭。蘭是雲鄉里人,少小相知,雲白先主活之,薦蘭明於法律,以為軍正。雲不用自近,其慎慮類如此。先主入益州,雲領留營司馬。此時先主孫夫人以權妹驕豪,多將吳吏兵,縱橫不法。先主以雲嚴重,必能整齊,特任掌內事。權聞備西征,大遣舟船迎妹,而夫人內欲將後主還吳,雲與張飛勒兵截江,乃得後主還。
  先主自葭萌還攻劉璋,召諸葛亮。亮率雲與張飛等俱溯江西上,平定郡縣。至江州,分遣雲從外水上江陽,與亮會於成都。成都既定,以雲為翊軍將軍。雲別傳曰:益州既定,時議欲以成都中屋舍及城外園地桑田分賜諸將。雲駮之曰:「霍去病以匈奴未滅,無用家為,令國賊非但匈奴,未可求安也。須天下都定,各反桑梓,歸耕本土,乃其宜耳。益州人民,初罹兵革,田宅皆可歸還,今安居復業,然後可役調,得其歡心。」先主即從之。夏侯淵敗,曹公爭漢中地,運米北山下, 數千萬囊。黃忠以為可取,雲兵隨忠取米。忠過期不還,雲將數十騎輕行出圍,迎視忠等。值曹公揚兵大出,雲為公前鋒所擊,方戰,其大眾至,勢偪,遂前突其陳,且鬥且卻。公軍散,已復合,雲陷敵,還趣圍。將張著被創,雲復馳馬還營迎著。公軍追至圍,此時沔陽長張翼在雲圍內,翼欲閉門拒守,而雲入營,更大開門,偃旗息鼓。公軍疑雲有伏兵,引去。雲雷鼓震天,惟以戎弩於後射公軍,公軍驚駭,自相蹂踐,墮漢水中死者甚多。先主明旦自來至雲營圍視昨戰處,曰:「子龍一身都是膽也。」作樂飲宴至暝,軍中號雲為虎威將軍。孫權襲荊州,先主大怒,欲討權。雲諫曰:「國賊是曹操,非孫權也,且先滅魏,則吳自服。操身雖斃, 子丕篡盜,當因眾心,早圖關中,居河、渭上流以討凶逆,關東義士必裹糧策馬以迎王師。不應置魏,先與吳戰;兵勢一交,不得卒解。」先主不聽,遂東征,留雲督江州。先主失利於秭歸,雲進兵至永安,吳軍已退。建興元年,為中護軍、征南將軍,封永昌亭侯,遷鎮東將軍。五年,隨諸葛亮駐漢中。明年,亮出軍,揚聲由斜谷道,曹真遣大眾當之。亮令雲與鄧芝往拒,而身攻祁山。雲、芝兵弱敵強,失利於箕谷,然斂眾固守,不至大敗。軍退,貶為鎮軍將軍。雲別傳曰:亮曰:「街亭軍退,兵將不復相錄,箕穀軍退,兵將初不相失,何故?」芝答曰:「雲身自斷後,軍資什物,略無所棄,兵將無緣相失。」雲有軍資餘絹,亮使分賜將士,雲曰:「軍事無利,何為有賜?其物請悉入赤岸府庫,須十月為冬賜。」亮大善之。
  七年卒,追諡順平侯。
  初,先主時,惟法正見諡;後主時,諸葛亮功德蓋世,蔣琬、費禕荷國之重,亦見諡;陳祗寵待,特加殊獎,夏侯霸遠來歸國,故復得諡;於是關羽、張飛、馬超、龐統、黃忠及雲乃追諡,時論以為榮。雲別傳載後主詔曰:「雲昔從先帝,功積既著。朕以幼沖,涉塗艱難,賴恃忠順,濟於危險。夫諡所以敘元勳也,外議雲宜諡。」大將軍姜維等議,以為雲昔從先帝, 勞績既著,經營天下,遵奉法度,功效可書。當陽之役,義貫金石,忠以衛上,君念其賞,禮以厚下,臣忘其死。死者有知,足以不朽;生者感恩,足以殞身。謹按 諡法,柔賢慈惠曰順,執事有班曰平,克定禍亂曰平,應諡雲曰順平侯。雲子統嗣,官至虎賁中郎,督行領軍。次子廣,牙門將,隨姜維沓中,臨陳戰死。
  評曰:關羽、張飛皆稱萬人之敵,為世虎臣。羽報效曹公,飛義釋嚴顏,並有國士之風。然羽剛而自矜,飛暴而無恩,以短取敗,理數之常也。馬超阻戎負勇,以覆其族,惜哉!能因窮致泰,不猶愈乎!黃忠、趙雲強摯壯猛,並作爪牙,其灌、滕之徒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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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字子龍,常山真定人也。本屬公孫瓚,瓚遣先主為田楷拒袁紹,雲遂隨從,為先主主騎。及先主為曹公所追於當陽長阪,棄妻子南走,雲身抱弱子,即後主也,保護甘夫人,即後主母也,皆得免難。遷為牙門將軍。先主入蜀,雲留荊州。

先主自葭萌還攻劉璋,召諸葛亮。亮率雲與張飛等俱溯江西上,平定郡縣。至江州,分遣雲從外水上江陽,與亮會於成都。成都既定,以雲為翊軍將軍。

建興元年,為中護軍、征南將軍,封永昌亭侯,遷鎮東將軍。五年,隨諸葛亮駐漢中。明年,亮出軍,揚聲由斜谷道,曹真遣大眾當之。亮令雲與鄧芝往拒,而身攻祁山。雲、芝兵弱敵強,失利於箕谷,然斂眾固守,不至大敗。軍退,貶為鎮軍將軍。七年卒,追諡順平侯。初,先主時,惟法正見諡;後主時,諸葛亮功德蓋世,蔣琬、費禕荷國之重,亦見諡;陳祗寵待,特加殊獎,夏侯霸遠來歸國,故復得諡;於是關羽、張飛、馬超、龐統、黃忠及雲乃追諡,時論以為榮。雲子統嗣,官至虎賁中郎,督行領軍。次子廣,牙門將,隨姜維沓中,臨陳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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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戲《季漢輔臣贊》「征南(趙雲)厚重,征西(陳到)忠克,統時選士,猛將之烈。」

《雲別傳》引後主詔曰:「雲昔從先帝,功積既著。朕以幼冲,涉塗艱難,賴恃忠順,濟於危險。夫諡所以敘元勳也,外議雲宜諡。大將軍姜維等議,以為雲昔從先帝,勞績既著,經營天下,遵奉法度,功效可書。當陽之役,義貫金石,忠以衛上,君念其賞,禮以厚下,臣忘其死。死者有知,足以不朽;生者感恩,足以忘身。謹按諡法,柔賢慈惠曰順,執事有班曰平,克定禍亂曰平,應諡雲曰順平侯。」


唐朝大臣薛登上疏時引前代故事曰:「
臣竊窺古之取士,實異於今......至如武藝,則趙雲雖勇。資諸葛之指撝;周勃雖雄,乏陳平之計略。若使樊噲居蕭何之任,必失指縱之機;使蕭何入戲下之軍,亦無免主之。將長於摧鋒,謀將審於料事......」

《大唐平百濟國碑銘》:標秀氣於文昌,架李霍而不追,俯彭韓而高視,趙雲一身之膽,勇冠三軍;關羽萬人之敵,聲雄百代。捐軀殉國之志,冒流鏑而逾堅;輕生重義之(闕四字)而難(闕一字)心懸水鏡,鬼神無以蔽其形;質過松筠,風霜不能改其色。

宋朝蕭常《蕭氏續後漢書》: 「雲雖虎臣。其所建明。通達國體。如還田宅以系民心。留軍資以須冬賜。赦吳而專事魏。有諸葛亮念所不到者。若其不納趙範之兄嫂。以遠同姓之嫌。律己之嚴如此。方時諸將。其最優乎。」


朱黼《三國六朝五代紀年總辨》(論趙雲伐吳之諫):可謂深切著明。知天下大體矣。

陳造《江湖長翁集》(論漢水之謀):皆可為法矣,彼皆大不得已,所謂出死入生轉敗為功者。



元朝郝經《續後漢書》:「雲忠繾綣禦侮。始終不渝。為漢爪士。功烈志膽。曹樊之儔。雲尤識慮經遠。壯而不疏。每進忠益輙中。」


鄭元佑《鄭元佑集》(評趙雲諫分田之言):如趙雲之安民於蜀,亦豈宜以有限之屋共無窮之求。

明牛運震《讀史糾謬》:趙雲別傳載雲從先主本末及辭賜田諫東征,皆卓然識大體。鍾惺《史懷十七卷》:觀雲本末,自是大臣局量,不獨名將而已。

范光宙《史評》:然則云之本末,自有大臣局量也,豈名將雲乎哉?

王士騏《諸葛忠武侯全書》:光明洞達,可為濫賞之戒。觀雲本末,自是大臣局量,不但名將而已。

沈國元《二十一史論贊》:而趙雲之辭田宅請滅魏,皆有古大臣識量,寧得僅以以名將律之。

李光地《榕村語錄》:趙雲張嶷不獨有將略,其見事明決持重老成,實古重臣之選。

李賢《明一統志》:智勇兼全。子龍可謂有古大臣之風。

萬應隆《三峰史論》:趙雲以漢賊不可不討,故授以室而不顧,漢賊未滅一語,嚴於春秋,大哉即己溺天下之心也。

張溥《歷代史論》(論趙雲伐吳之言):其明大義,斷大策,同於魯肅,然度先主不能聽也。

李紀《詳注史略補遺大成》:(昭烈)用趙雲而取漢中,遣關羽而攻樊城。

楊時偉《狂狷裁中》:子龍心貫金石,義薄雲天,不減關張。

葉山:斯趙子龍所以艱難百戰而求先主也。然則舜之於堯;禹之於舜;皋陶稷契之於禹;伊尹之於湯;太公之於武;幸之幸者也。孔明之於劉禪;陸贄之於唐德;李綱趙鼎之於宋高;其有良工之苦心乎。

徐奮鵬:子龍不特渾身是膽。殆渾身是智。為三分之完人歟。 

王夫之《讀通鑑論》:迨猇亭敗矣,先主殂矣,國之精銳盡於夷陵,老將如趙雲與公志合者亡矣;公收疲敝之餘民,承愚暗之衝主,以向北方,而事無可為矣。公故曰: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唯忘身以遂志,而成敗固不能自必也。向令先主以篤信羽者信公,聽趙雲之言,輟東征之駕,乘曹丕初篡、人心未固之時,連吳好以問中原,力尚全,氣尚銳,雖漢運已衰,何至使英雄之血不灑於許、雒,而徒流於猇亭乎?


清學者王復禮《季漢五志》:「順平真儒將哉。其律己也嚴。接人也慎。其見理也明。其去私也力。若夫當陽救主,奮不顧身。漢水立功,威還似虎。語雲,膽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圓而行欲方。其順平之謂乎。」

計大受《史林測義》(論趙雲諫東征):時則不愧諸葛忠武之大節。而有古大臣之風烈已

易佩紳《通鑑觸緒》:雲固武臣之有本末者,而兼有儒臣體用矣。

陳允錫《史緯》(論趙雲諫東征):此策甚高,備不從以取敗,天不祚漢也。

朱軾(即朱可亭)《歷代名臣錄》:「雲與關張及馬超黃忠。號五虎將。陳壽以其強摯壯猛。比於灌滕。」;《史傳三編》:「故孫臏減灶而虞詡增灶,趙奢增壘而趙雲開壘,虛實強弱之形,兵事固倏忽而異變也。盧弼《三國志集解》:樊氏國色,而子龍不取,賢於關羽之乞娶秦宜祿妻去遠矣。李澄宇《讀三國志蠡述》:趙雲於長阪一役,抱後主保護甘夫人皆得免難,又孫夫人還吳,雲與張飛截江奪後主,此兩事至今赫赫在目,卒與關羽張飛馬超龐統黃忠同獲美諡,有以哉。」

范光宙:然則雲之本末,自有大臣局量也,豈名將雲乎哉?

李景星《四史評議》:關羽,張飛,馬超,黃忠,趙雲,皆為蜀之名將,故合傳。

魏裔介《兼濟堂文集》:倘用順平之言,舍孫權而取關中,秦隴響應,漢室可興矣。

趙作羹《季漢記》(評分田之諫):觀雲此議,得為治之本矣。

清安溪先生李安地:「灌摧項羽於垓下,滕脫孝惠於彭城,比於定軍當陽之事。」

清文史學者姜宸英:「趙關張及武侯之後。先後殉國。一時君臣相得之雅。奕世猷同。休戚千載。而下為之慨慕不已。」


愛新覺羅.弘曆(乾隆):「使如趙雲所言,居河、渭上流,以伐逆寇,漢事未必無成。」

林暢園師:以孫夫人之橫,但任趙雲法正二人便足以制之,賢者之有益於人國如此。 (《三國志旁證》引)《同治桂陽直隸州記》:順平虎臣,略地領鎮。卻婚辭宅,毅志彌奮。嚴如熤《三省山內邊防論》:褒中棧道棧閣,用趙雲王平輩忠謹慎密,良將專司之。其意固有在也。



   

2014年12月8日 星期一

齊故假黃鉞太師太尉公蘭陵忠武王碑

碑身碑陽勒18行,每行36字,隸書,共鐫刻646字。碑陰風化過甚,但仍可看出共鐫刻26行,滿行52字,除空格16字,碑陰刻字為1336字。全碑刻文2064字。

王諱肅,字長恭,勃海條人,高祖神武皇帝之孫,世宗文襄皇帝之第三子也。神則龍首,元火師而成帝,兵稱虎翼,擰水母而稱雄。王命守巨寶,惟卿族均大名而復始,逾盛德之後昆。撫天潢而煥落,臨地軸而彪明,祝祭孔明,史詞無愧。王應含寶之粹氣,體連譬之英精,風調開爽,器彩韶澈,譬茲爾不跨,玄指而揚榮,若彼高鴻,摩天霄而遠翥。天保八年,起家通直散騎侍郎。王滿觀兵,實惟綺歲,扶風待謂,兆復黃中,落甚不明,雖容顧問,感興恆貫,倫望允歸。九年封樂城縣開國公,食邑八百戶。愛應利建,選荒邑社,求帶厲之書.游山川之錫。十年,除儀同三司。象服畫龍,輜車倚廄,(冒夫)鍾猶予之愛,亦推尚德之無。其年,進上儀 同三司。游息錦組之味,雲月沛輔,推其對易准安恥其傳騷石。嶺外河地窮虞漢,紫津玄塞,閒以邊營,刃以屢驚。桔槔時動,將循條務,良在懿親。仍以本官行肆 州事。王少覽治章,北閒敕術束經期,乃復著民謠。又進儀同三師。 乾明元年,除領左右大將軍,增邑一千戶。陟降朱墀,統茲近習,去來青屋,勤深衛奉。其年三月,除蘭陵郡王。逾往上乘,更(足柬)高官,響白京而洧鉞,振絛 綬而交彩。皇建元年,增邑通南一千五百戶,轉中領軍,加開府儀同三司。爰董榮戍,廣命僚屬,門有玳瑁之簪,庭躡珠綦之履。雄兒撫劍,兆止蓮花,交人荻藻, 動成雪氣。肅宗大漸,顧托受遺,喪君有君,清宮夜拜,乃至龍山作鎮,俯瞰雙流,虎落旁通神□珍思,□營櫛比,戍役相尋,築逮能邇,咎難逃其選天。世祖武成 皇帝踐祚,除使持節、都督并州諸軍事、并州刺史,余官昔如故。而王乃勉其耕桑,又能均其勞逸,朝夕思念,哀矜勿喜,雖復宣光寒食之請,細飲勸馬之謁,其為 官效,無以過也。二年,別封鉅鹿郡開國公,食邑一千戶,進領軍將軍。令命在?實廳武府契問,夷險在誠,彌亮既而半馳,煌羯奔狐雜種肉闐,下都矢及離殿,天兵雷動,輿羈□□往道□□□□□□□剝□需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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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齊書卷11:列傳第三 - 文襄六王

蘭陵武王長恭,一名孝瓘,文襄第四子也。累遷并州刺史。突厥入晉陽,長恭盡力擊之。芒山之敗,長恭為中軍,率五百騎再入周軍,遂至金墉之下,被圍甚急,城上人弗識,長恭免冑示之面,乃下弩手救之,於是大捷。武士共歌謠之,為《蘭陵王入陣曲》是也。歷司州牧、青瀛二州,頗受財貨。後為太尉,與段韶討柏 谷,又攻定陽。韶病,長恭總其眾。前後以戰功別封巨鹿、長樂、樂平、高陽等郡公。

芒山之捷,後主謂長恭曰:「入陣太深,失利悔無所及。」對曰:「家事親切,不覺遂然。」帝嫌其稱家事,遂忌之。及在定陽,其屬尉相願謂曰:「王既受朝寄,何得如此貪殘?」長恭未答。相願曰:「豈不由芒山大捷,恐以威武見忌,欲自穢乎?」長恭曰:「然。」相願曰:「朝廷若忌王,於此犯便當行罰,求福反 以速禍。」長恭泣下,前膝請以安身術。相願曰:「王前既有勳,今復告捷,威聲太重,宜屬疾在家,勿預事。」長恭然其言,未能退。及江淮寇擾,恐復為將,歎 曰:「我去年面腫,今何不發。」自是有疾不療。武平四年五月,帝使徐之范飲以毒藥。長恭謂妃鄭氏曰:「我忠以事上,何辜於天,而遭鴆也!」妃曰:「何不求見天顏?」長恭曰:「天顏何由可見。」遂飲藥薨。贈太尉。

長恭貌柔心壯,音容兼美。為將躬勤細事,每得甘美,雖一瓜數果,必與將士共之。初在瀛州,行參軍陽士深表列其贓,免官。及討定陽,士深在軍,恐禍及。長恭聞之曰:「吾本無此意。」乃求小失,杖士深二十以安之。嘗入朝而僕從盡散,唯有一人,長恭獨還,無所譴罰,武成賞其功,命賈護為買妾二十人,唯受其一。有千金責券,臨死日,盡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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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列傳第四十 齊宗室諸王下

蘭陵武王長恭,一名孝瓘,文襄第四子也。累遷并州刺史。突厥入晉陽,長恭盡力擊之。芒山之敗[二]芒山之敗 通志卷八五文襄諸子傳「敗」作「役」,冊府卷二一八二六一六頁作「戰」。按河清三年芒山之戰,齊軍得勝,見北齊書卷一六段韶傳、卷一七斛律光傳。本傳下文亦言「大捷」。「敗」字必誤。,長恭為中軍,率五百騎再入周軍,遂至金墉之下,被圍甚急。城上人弗識,長恭免冑示之面,乃下弩手救之,於是大捷。武士共歌謠之,為《蘭陵王入陣曲》是也。歷司州牧、青瀛二州,頗受財貨。後為太尉。與段韶討柏谷,又攻定陽。韶病,長恭總其眾。前後以戰功,別封鉅鹿、長樂、樂平、高陽等郡公。

芒山之捷,後主謂長恭曰:「入陣太深,失利悔無所及。」對曰:「家事親切,不覺遂然。」帝嫌其稱家事,遂忌之。及在定陽,其屬尉相願謂曰:「王既受朝寄,何得如此貪殘?」長恭未答。相願曰:「豈不由芒山大捷,恐以威武見忌,欲自穢乎?」長恭曰:「然。」相願曰:「朝廷若忌王,於此犯便當行罰,求福反以速禍。」長恭泣下,前膝請以安身之術。相願曰:「王前既有勳,今復告捷,威聲大重,宜屬疾在家,勿預時事。」長恭然其言,未能退。及江淮寇擾,恐復為將,歎曰:「我去年面腫,今何不發?」自是有疾不療。武平四年五月,帝使徐之范飲以毒藥。長恭謂妃鄭氏曰:「我忠以事上,何辜於天而遭鴆也?」妃曰:「何不求見天顏?」長恭曰:「天顏何由可見!」遂飲藥而薨。贈太尉。

長恭貌柔心壯,音容兼美。為將,躬勤細事。每得甘美,雖一瓜數果必與將士共之。初在瀛州,行參軍陽士深表列其贓,免官。及討定陽,士深在軍,恐禍及。長恭聞之曰:「吾本無此意。」乃求小失,杖深二十,以安之。嘗入朝而出,僕從盡散,唯有一人。長恭獨還,無所譴罰。武成賞其功,命賈護為買妾二十人,唯受其一。有千金責券,臨死悉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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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長恭墓碑於光緒二十年由磁州知州裴敏中挖出,今立於河北省邯鄲市磁縣南劉庄村東路口。碑首圭額鐫陽文四行16篆字「齊故假黃鉞太師太尉公蘭陵忠武王碑」

碑陰圭額鐫高長恭五弟安德王高延宗興感詩一首:

夜台長自寂,泉門無復明。
獨有魚山樹,鬱郁向西傾。
睹物令人感,目極使魂驚。
望碑遙墮淚,軾墓轉傷情。
軒丘終見毀,千秋空建名。

2014年11月25日 星期二

族群大絞殺時代的民族英雄冉閔

前燕景昭帝慕容儁死去,新燕皇慕容暐年幼,慕容恪走上了實際主持燕國國政的前台,他給燕國帶來了一段不凡的歲月。

慕容恪的才能首先表現在軍事上,這在慕容俊還活着的時候派他率軍和被認為是楚霸王轉世的漢族勇將冉閔對決中體現得最充分。

冉閔是一個英雄的名字。父親冉瞻,內黃人,是黃河邊流落的漢族乞活軍中一員。

乞活軍,有點像金庸武俠小說裡的丐幫,不過乞活軍是真實存在的,並非某個人的虛構。一聽乞活軍這名號,就讓人想到五胡十六國時期北方胡族進入中原以後,各個族群相互屠殺所帶給中原地區漢人的悲苦--可憐乞求活下去而已,夫復何求?這些人設法結成塢堡聚居,一邊和異族作戰,一邊找空子做些耕種謀生的事。

冉瞻是乞活軍中矯捷善戰的勇將,無論環境怎麼險惡,他絶不對敵妥協。不幸一次作戰失敗,身負重傷,被羯族首領石勒擒獲,還被石勒命令石虎收作養子。不久,冉瞻去世,幼年冉閔含悲忍苦,寄人籬下,被叫成石閔,算是石虎的養孫。石虎興兵攻打慕容皝,包圍棘城,損失慘重,大敗逃歸。但參與作戰的石閔所率軍隊卻毫髮無損,這使他在後趙軍隊裡綻露了頭角。

石虎是一個凶暴得滅絶人性的傢伙,他成天想着的只有兩件事:殺人和縱欲淫樂。我們且不說他奴役屠殺一般人的事實--那太多了。我們看他懲罸自己不如意的「太子」石宣的情況,就可以了解他有多殘忍。

這事的起因是石宣派人刺殺了讓他嫉恨的兄弟石韜,刺殺的理由是他覺得石韜得到了父親給予的太高待遇,威脅他的太子地位。

身為父親,石虎對殺死另一個兒子的兒子當然要給懲戒。怎麼懲戒呢,要再殺一個給已死的那個報仇嗎?正常人恐怕很難下手,要殺也得另外的人去殺。可石虎不僅殺了,他的殺法還十分酷。

首先,他用鐵環戳穿石宣的下巴頦鎖住石宣,牽着石宣像豬狗那麼吃豬狗食,舔亁殺死石韜的刀劍上的血。石宣不停地痛苦哀號,聲音震動宮殿。但這沒有讓石虎歇手,繼續作第二步,派石韜親近的宦官拔掉石宣的頭髮和舌頭,牽着石宣登上一堆插有標桿的乾柴。接下來是第三步,將石宣吊掛在標桿上,砍斷他的手足,挖掉他的眼睛,剖開他的肚腹,在柴堆四面點火焚燒。

整個過程石虎都和他的幾千名寵姬在高台上細看,直至石宣的屍體全部化灰。

現在完了嗎?還沒有!他吩咐將灰燼分成多份,分別放置在各個交叉路口,供人參觀。

最後,他下令殺死石宣妻室兒女二十九人,算是斬草除根。

怎麼樣,誰見過像這樣殘殺兒子孫子的父親祖父嗎?石虎就是這麼絶無僅有的一個!

石虎以為他的超級恐怖手段一定鎮住了兒孫間的相互仇殺,石宣已經斬草除根了。但是他還沒有咽氣,他的孽種們就動手廝拼;剛一咽氣,他確立的最後一個太子皇位還沒坐熱,就被其老兄石遵攆下寶座殺死,鄴城很快成了他兒子們屠殺比賽的競技場。

冉閔這時候顯出了他的英雄本色。他先後殺死石虎稱帝的兒子石遵,石鑒,並且頒發《殺胡令》--一道影響深遠卻又極具爭議性的命令。《殺胡令》的原文沒有完整地保存下來,傳下來的大致如下:

  暴胡欺辱漢家數十載,殺我百姓,奪我祖廟,今特此討伐。犯我大漢子民者死,殺盡天下諸胡。匡復漢家基業,天下漢人皆有義務屠戮胡狗。冉閔不才,受命於天,特以此昭告天下。

《殺胡令》一頒佈,鄴城周圍百里內的漢人紛紛進城,城內胡羯族人紛紛外逃。冉閔知道胡羯各族決不會擁護自己,乾脆下令內外,斬一胡人,文官進位三等,武職全封牙門將。他還親自率領漢人誅殺胡羯族人,不分貴賤老幼男女通殺。有的漢族人僅僅多生了絡腮胡,鼻子不幸又長得高,也被錯作胡羯殺死。幾天之內,鄴城被殺的人達二十餘萬!散居各地的數百萬胡羯族人眼見中原呆不住,一批批趕回北方原籍。沿途饑餓、瘟疫、互相殺戮,死去的不計其數,有幸活着返回原籍的僅為原有人數十分之二或十分之三!

短時間內死亡那麼多人,無疑是一場浩劫。不過請先不要急於做結論,將殺胡的首惡冉閔痛駡一番。您可能還沒有弄清事情的緣由,不知道《殺胡令》因何而起。一旦弄清,相信您也會稱他英雄,為他流淚的。

石鑒死去的時候,不少原趙國舊臣就勸冉閔稱帝。冉閔起初推讓了一下,但他推來推去,沒人接手,便不再推讓,自己做起皇帝來。他的國名稱大魏,國號叫永興,本人恢復冉姓,祖先沾光也得了皇帝稱號,妻子董氏當了皇后,兒子冉智成了太子。他迅速派人和東晉聯絡,聲明「諸胡逆亂中原,今已誅之。若能共討者,可遣師來也」。
 
然而,膽怯的東晉朝廷不作回答。

當時後趙的殘餘力量還很不小,他們集結起來反撲。第一次反撲的領軍人物是石虎封作汝陰王的兒子石琨,率領七萬軍隊討伐鄴城,形成對冉閔的巨大威脅。

冉閔怎麼辦?他可真是好樣的。史載他「率衆千餘,拒之城北」,「執兩刃矛,馳騎擊之」。

以一千多人抗擊七萬軍隊,自己帶頭衝鋒,那種勇氣誰可以比擬?結果,他斬殺對方三千人,殺得石琨大敗而逃。

冉閔所表現出的不應只是人的勇氣和力量,他應該是一位戰神!

第二次,石琨在石虎另一個稱帝的兒子石祗的支持下,率十萬人馬進攻鄴城,還調集援軍,會師夾擊。冉閔依舊不把對方放在眼裏,他將能用的人全數調出,與敵人決戰。很快,他「大敗琨於邯鄲」,殺敵一萬有餘。

第三次,領軍的張賀度聯合各路人馬,圖謀大舉攻鄴。冉閔勇敢出擊,殺敵兩萬八千,自己的軍隊擴充成三十餘萬,大魏國因此進入了鼎盛時期。

但第四次他敗了,敗得很難堪。

這次作戰的失敗錯在他沒有採納正確建議。戰前,石祗被他包圍在襄國,已經岌岌可危。嚇得分別向慕容儁、姚弋仲等人求來了救兵,石琨也從冀州趕來援助。這三方的軍隊合起來有「勁卒十三萬」。

一個名叫王泰的將軍建議冉閔暫緩用主力出擊,要避開敵人的鋭氣,由部下將領慢慢和敵人纏鬥,逐步消耗敵人的力量,讓敵人疲勞,然後再用主力出擊。這確實是好主意,冉閔也準備採用這個主意。

不料忽然跑出來一個多嘴的道士法饒,他頭上輓個道髻,臂上掛個藥葫蘆,裝成道行高深的模樣向冉閔進言:「山人仰觀天象,發現胡王該被殺死,戰機不可錯過。」

冉閔求勝心切,聽過道士的話,激動得掀起衣襟高呼:「我決定出戰,誰敢不聽就處死。」

冉閔不知道那道士全是胡謅瞎說,藥葫蘆裡裝的不是好貨是毒藥。像往常一樣,他又帶隊上陣,一上陣就陷入了強敵的四面包圍。他的主要助手包括分管行政、文教等各方事務的大臣們或戰死或被俘殺,有生力量消耗殆盡,這對他的政權可說是一次摧毀性打擊。

幸而他本人衝出包圍跑到了鄴城,但跟隨他的已經只有一千多人馬。

這件事給了冉閔一個大教訓,他對胡說八道的道士恨之入骨,吩咐將那道士車裂碎屍,決心以後多聽好意見。

很快,石祗的追兵到了,領隊的叫劉顯,兵力七萬。冉閔想起自己的決心,就派人找王泰商量對策。王泰正怨恨冉閔當初沒有聽從自己,推說身上創傷疼痛,不肯出面。冉閔忍了忍,自己屈尊去探望王泰,徵詢王泰的意見,王泰還是擺譜不答。

冉閔實在忍不住,「操娘的奴才,你以為老子離了你不行麼?等我殺滅胡虜,再收拾你!」回到宮內,他氣憤地說。

他再次將人馬調集出戰,這一次他又勝了。殺死敵軍三萬多,殺得劉顯請求割下石祗的人頭投降。

勝利回師的冉閔順手殺掉了高傲而狹隘的王泰,因為有人報告王泰暗暗招集人衆准備外逃投秦。

打了那麼多的勝仗,下一步怎麼辦,怎麼管理自己的人衆,管轄自己佔領的地區,由於時間緊迫,冉閔沒工夫去思考,更沒有人給他下指導棋,最可靠的助手們已經在戰爭中失去了!

孤獨的戰神面臨更艱難的戰局,慕容儁正派遣他的王牌大將慕容恪向他進攻。

冉魏皇帝冉閔和燕國慕容恪之間的一戰勢不可免。因為冉閔立志殺胡,構成燕國主體的鮮卑族是古東胡人的一支,由長期居住鮮卑山得名鮮卑族,在冉閔必殺的範圍以內。

冉閔和慕容恪雙方在魏昌廉台相遇。冉閔手頭僅有押運糧食的一萬軍隊,慕容恪的先頭軍就有十四萬。

冉閔的兩位大將董閏、張溫看到慕容恪兵盛人多,提出了同當初王泰所提相類似的建議,請求冉閔避開慕容恪的鋭氣,堅守一段時間,等到燕軍驕惰以後,再增兵出擊。

這項建議當然完全正確,可惜冉閔此刻已經忘記當初多聽別人好意見的決心,他發脾氣說:「我準備就用這些人平定幽州,殺掉鮮卑慕容俊,如果碰到慕容恪就這麼膽小,人家豈不輕視我,我以後怎麼見人?」

於是,他一如既往,領軍出戰。也一如既往連連勝利,十戰十捷,殺得燕軍望而生畏。

現在輪到慕容恪施展軍事智慧了。他到前線細心巡視以後,對燕軍將士們說:「冉閔本人雖說勇敢,卻勇而無謀,他那勇敢只是匹夫之勇,個把健兒就能對付。冉閔的的軍隊堅甲利器,看來很強,但他們久戰疲勞,無法永久堅持。我們應該有信心取勝。」(閔師老卒疲,實為難用;加其勇而無謀,一夫之敵耳。雖有甲兵,不足擊也。吾今分軍為三部,掎角以待之。閔性輕銳,又知吾軍勢非其敵,必出萬死衝吾中軍。 吾今貫甲厚陣以俟其至,諸君但厲卒,從旁須其戰合,夾而擊之,蔑不克也。」)

慕容恪這番信心喊話有分析,有依據,確實起到了穩定燕軍士氣的作用。不過冉閔並不像他說的那樣勇而無謀,冉閔觀察到燕軍多騎兵,而自己的軍隊基本上是步兵,思考了一下,決定將部隊帶到叢林中去。他感覺這有利於自己軍隊作戰,卻讓燕軍的戰力受到制約。冉閔充分利用戰場地形地物的觀念非常好,他應該是一個優秀的戰術指導家。

望見冉閔部隊的移動方向,慕容恪們擔心了。一個叫高開的參謀對慕容恪說:「冉閔真要進了叢林,我們簡直沒法對付。我看應當趕快派遣輕騎兵去挑戰,詐敗佯輸,引誘冉閔重新回到開闊的平地上來。」

慕容恪覺得高開的意見很正確,立即派輕騎兵出擊挑戰。冉閔知道這可能是慕容恪的詭計,但他想,是詭計又能怎樣,怕你詭計不成?

這下糟了,慕容恪採納正確意見,以少量輕騎兵像牽牛鼻子那樣毫不費力就牽着冉閔回到了不利於他的平地。冉閔帶點孩子氣,最受不了別人激將。他自持勇武,不採用正確建議,甚至還拋棄自己的恰當構想,一步步走向了慘敗!

慕容恪看見冉閔中計,立即動手佈置戰陣。他將全部兵力分成三部分:中軍豎大旗,用鐵鏈將五千鐵騎連成方陣吸引對手--這種裝備佈置其實就是後來金兀朮攻宋使用的連環馬、鐵浮屠。要求另兩部分在激戰時從側翼包抄,將冉閔的軍隊重重裹住,讓他們無法脫身。

冉閔作戰的慣例是衝擊敵人最強部位,哪裏強就往哪裏打。反正自己一桿兩刃矛從未碰上對手,甚麼都不怕。這種打法可說是典型的斬首戰術,因為敵人的最強部位往往就是他的主帥所在地。打倒了主帥,敵軍會迅速瓦解。

這次冉閔望見慕容恪的中軍大旗,二話不說,縱馬就沖。他左手操矛,右手拿鈎戟,撥開如雨的飛矢,不停地刺殺鈎挑。慕容恪的鐵騎兵瞬間被他殺死三百多名,給慕容恪出主意引誘他的高開僅僅被他的鈎戟擦着,就再也緩不過氣來。

不過冉閔所殺的只是慕容恪鐵騎的外圍,那些鐵騎被鐵鏈連着,沒有人能夠閃避,方陣怎麼也無法沖開,繼續壓向冉閔的戰陣。

在冉閔一方,冉閔能這樣衝殺,可不是別人都能這樣。部下前進無路,全被隔斷包圍。冉閔衝鋒後續無人,燕軍對他本人的包圍圈也越來越縮小。冉閔知道形勢不妙,一拍坐下的棗紅馬說:「我們走吧,朱龍!」

朱龍是冉閔日行千里的寶馬,最解冉閔心意,它長嘶一聲,昂首往東奔突而出。

冉閔和他的朱龍這一人一騎向東奔跑了二十餘里,朱龍再也掙扎不動,它最後看一眼主人,倒地而死。失去了朱龍的冉閔被蜂擁上來的燕軍捉住,慕容恪將他送往薊城交給慕容儁。

慕容儁知道要冉閔下跪是絶不可能的,只得讓他站着。

慕容儁說:「汝奴僕下才,何自妄稱天子?」

冉閔回答:「天下大亂,爾曹夷狄,人面獸心,尚欲篡逆。我一時英雄,何為不可作帝王邪!」

慕容儁大怒,命令重打他三百鞭,沒聽到他一聲呻吟。東晉穆帝永和八年(352年)五月辛卯日,這位「身高八尺,善謀策,勇力絶人」的千古勇將大魏皇帝冉閔在燕國龍城遇害。

他與父親一同被俘時還非常年幼,忍辱二十年奮起滅後趙,終年大約三十歲。

曾和他一起決戰燕軍的將士們早已戰死,他留在鄴城的大臣也紛紛自殺(尚書令王簡、左僕射張乾、右僕射郎肅自殺)。

啊,啊,民族悲歌歌一曲,狂飆為我從天落!事實是,落下的不僅狂飆,還有大雪。

歷史這樣地記載冉閔之死:「初,慕容儁斬閔於遏陘山,山左右七里草木盡枯,蝗蟲大起。自五月不雨,至於十二月。俊遣使者祀之,謚曰悼武天王,其日大雨雪。」

這真是孫帝象悼念黃花崗烈士時所說的「草木為之含悲,風雲因而變色」!

冉閔,他哪兒來這麼大的感召力?他不是頒佈《殺胡令》的罪魁麼?

到這時候,我們該把《殺胡令》的原委說清楚了。

有人放話,五胡十六國時期是中華各族大融合的黃金時期,這話有一定道理。不過,這時期相當長,得將它分段。靠前的一段,特別是羯族石虎統治的那段,絶不是融合,只能算胡羯族對漢族的殺滅時期。舉幾個例子:

石虎當皇帝,在鄴城已修無數宮殿,但他不滿足,又調集四十余萬民衆在長安、洛陽廣修宮殿。所調當然是漢族人,因為胡羯族人是他的將士。

宮殿修成,他派人在各地搜集漢女入宮,無論已婚未婚,只要年輕貌美就搶走。有數字說他掠奪漢女五萬人入後宮肆意辱殺。他的孽種們模仿他的獸行,放肆淫樂,被他們父子搶去凌辱的漢族女性不知多少。冉閔殺石遵,從宮殿裡解救的漢族女子有人說多達二十萬(這數字恐怕不確)。

石虎要對外用兵,但他感覺軍隊馬少,下令禁止民間養馬,收民間馬四萬餘匹軍用。

用兵需要盔甲船隻,他下令各州調五十多萬人造甲,十七萬人造船。這十七萬人後來有三分之一被水淹死或猛獸所害。前文說過,王猛冒險去鄴城上訪,就差一點被抓去造船。

出征的軍人需要吃用,他下令每五個軍人給車一輛,牛二頭,米穀二十五斛,絹十匹。接到征調令膽敢不辦的處斬。

所有這一切統統加在漢人頭上,漢人絶對無法承受。怎樣應對無法承受的負擔?人們最不得已的辦法是賣兒賣女。但當時賣兒賣女根本行不通,不能解決問題,剩下的出路只有死亡。當時,從長安到洛陽再到鄴城,沿途樹上掛滿上吊自殺者的屍體。

這還是有了皇帝的時期,之前天下大亂,胡羯族(史家以為白種羯族最凶殘)在中原肆意屠殺的漢人誰能說得請!

西晉人口總計一千六百萬,中原發達地區大約一千二百萬。到冉閔滅羯趙時已經只剩下四百萬(這數字是專家從出土的《鳴沙石室佚書》中推算出的),損失了八百萬(八百萬自然不會全是被殺,外逃的一定不少;但外逃就安全嗎?逃到外地能存活的誰知道有幾分之幾?)。

現在我們常唱「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冉閔生時,作為中華民族構成主體的漢族,面臨的正就是一個「最危險的時候」。設想一下,要是任那石虎的孽種們繼續作惡,胡羯族繼續迫害、屠殺漢人,不需多久,中原漢族完全可能被滅絶,南方衰弱的東晉政權也無力抗衡凶暴的胡羯,東南存留的大約三百萬漢人遲早難逃厄運。所謂「巍巍中華」,行將覆滅矣!

就在此時,血性男兒冉閔站出來,他背負父老鄉親的血海深仇,憑仗自己無與倫比的武勇,抓住羯胡內亂的機遇,高呼:「殺胡!」短時間內,石虎的兒子們除開由石虎本人殺死的和他們自相殘殺而死的以及一個被逼到東晉被殺的以外,其餘幾個都由他斬殺,石虎三十八個孫子也被他殺光。曾經強盛一時的殘暴後趙,是由他掀翻踩塌的。

不僅如此,他孤軍奮戰,在摧垮後趙殘餘勢力的反撲以後,還以數量上的絶對劣勢鏖戰強大的慕容恪燕軍,連戰連勝,要不是他太過自信,決策失誤,雙方究竟誰是勝利者,還難於確定,他是真正地威震華夏!

他的確錯殺了好些無辜,二十萬鄴城死難者豈是個個該殺?返還北方故里的胡羯族人途中死去那麼多(可能在百萬以上,究竟多少永遠是個謎了),他豈不負有間接責任?但在那樣一個非常時期,他有可能細細地審案嗎?他是楚霸王,卻不是漢高祖,他不會和胡羯族講道理,約法三章。在人家將刀口架在你頸脖子上的時候,恐怕也完全無法講道理,無法約法三章。

把時間拉近些,上世紀日本軍閥侵華,我們不是求人說好話講道理嗎?我們求過國聯,求過英美,甚至求過德國,希望大家主持公道。結果如何?日本回答:他要三月亡華!

沒辦法,我們只好「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打得日本軍閥不僅三月不能亡華,八年後他倒要投降。現在不好說企圖稱霸大東亞的日本軍國主義分子絶對地斷子絶孫了,但可以肯定,日本人民已經深知,中日兩大民族無所謂優劣,千秋萬代,兩國只能和平,不能戰爭。

這結果如何掙來?是我們抗日勝利,是我們將那些驕橫殘暴的軍閥打服了!

很可悲,人間存在這一種邏輯:你顯示了力量人家才瞧得起。

冉閔顯示了英雄的力量,讓他的敵人膽寒。他不僅本人被謚為悼武天王,他的皇后董氏也沒有誰敢侮辱,甚至被慕容儁稱為「奉璽君」(其實,董氏根本沒有「奉璽」),兒子冉智被封作海賓侯。冉閔地下有知,對這套當然不屑一顧。但他贏得了敵人尊崇卻是事實。

更重要的是,從這時起,胡羯族認識了中原漢族的反抗潛力,不再將農耕的漢人看作可以任意宰殺的兩腳羊。漢族間或能過上較安穩的農耕生活。鮮卑族也漸漸願意將他們的公主小姐嫁給漢族男子。中華大地漸漸真正進入了各個族群交融的黃金時期,為以後的隋唐盛世開創了先機。當然,實現四海之內皆兄弟,這道路還很漫長曲折,正如《聖經》所言,還需要各方互相效力。

無論如何,我們不應該忘記民族英雄冉閔,他為構成中華民族主體的漢族生存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路衛兵:刀口謀生--十六國時的「特種部隊」「乞活軍」



本文摘自《五胡亂》
作者:路衛兵
出版社:法律出版社

一個「乞」字,一個「活」字,我們從中能讀出那個時代所有流民的淒慘和不幸。乞活軍的出現和存在,充分見證了那個歷史大動盪時期的悲壯與淒涼。

在十六國時期,北方戰場上曾經活躍著這樣一支特殊的部隊乞活軍。說它特殊,因為它是這一特定歷史時期的一個特殊產物。部隊的組成既不屬於官方招募,也不是民間自發,卻又兼具官方、民間兩種特質,它是由官方組織起來的集體流民,是流民中團結力最強、活動範圍最廣、歷時最長久的隊伍。

乞活,即為乞求活命之意。乞活軍為了解決最基本的吃飯和生存問題,四處游動作戰,足跡遍布大江南北。它的形成源於流民的氾濫。流民,在中國歷朝歷代都不同程度的存在過。因為戰亂或飢荒,百姓無法生活,於是成群結隊的流徙他鄉。流民不同於移民,移民輾轉遷徙後會定居下來,有最終的目的地;它也不同於徙民,徙民是官方有組織的遷徙。而流民在形式上表現得更為鬆散,常常居無定所,多數時間處於流動狀態。

流民在十六國時期,更是司空見慣。北方連年戰亂,加上瘟疫和自然災禍,人們最基本的生存都受到嚴重挑戰。如晉惠帝永興二年(公元306年),「寧州頻歲饑疫,死者以十萬計」,以致「城中糧盡,炙鼠拔草而食之」,老鼠、野草都吃,飢荒程度可想而知;永嘉四年(公元310年),「幽、并、司、冀、秦、雍六州大蝗,食草木、牛馬毛皆盡」(《資治通鑑》),可以說是見甚麼吃甚麼;永嘉六年(公元312年)「幽州大水,人不粒食」(《晉書》),其狀也是慘不忍睹。 這樣的事例不勝枚舉。 飢餓足以讓人崩潰,而做出任何不可思議的事情,許多地區出現「易子而食」、「人相食啖」(《晉書》)的人間慘劇。

天災無法避免,人禍也時有經常。以并州(今山西北部)為例,當時「寇賊縱橫,道路斷塞」,到處是強盜和兵亂,根本無安全可言。 環境則是「府寺焚毀,邑野蕭條」(《資治通鑑》),殘敗如人間地獄。 生存受到威脅,人們不得不四處流徙,以尋求平靜的避難之所。然而,亂世之中,平靜只能相對而言,即便有如仇池國那樣的「世外桃源」(仇池國的情況後面有專章記述),也不足以容納天下百姓,多數人還是過著朝不保夕的流亡生活。

事情總是相輔相成的。亂世出流民,流民擾亂世,形成惡性循環,也形成這一時期一個突出的社會問題。朝廷和地方政府也曾試圖解決,想了很多辦法,或將流民遷回原地,或者組織安置。但是亂世紛爭,流民太多,遣送起來十分困難。而安置措施也很難到位,特別是少數民族大舉湧入中原,地方政權尚且朝夕不保,根本無暇顧及到流民。所以當時流民之多、遍布之廣,達到了曠世空前的境況。

流民所到之處,勢必受到排斥,因為哪裡都缺糧食,所以沖突也就無處不在。 如「司、冀、并、兗州流​​人數萬戶在於遼西,迭相招引,人不安業」(《晉書》),還有「流民之在潁川、襄城、汝南、南陽、河南者數萬家,素為居民所苦,皆燒城邑」(《資治通鑑》)。就是當時情形的真實寫照。

為防止流民哄搶,各地紛紛組織武裝防範。而流民受到攻擊,就要自衛,也逐漸自發形成了自己的武裝。如「雍州流人王如、侯脫、嚴嶷等起兵江淮間」、「流民張平、樊雅各聚眾數千人在譙,為塢主」(《晉書》),「秦州流民鄧定、訇氐等據成固,寇掠漢中」(《資治通鑑》)。 有的還建立了割據政權,最典型的,要數巴氐人李氏建立的成漢政權(為十六國之一)。這些流民武裝在客觀上加劇了社會的動盪。

在這種情況下,乞活軍也應運而生。 其中最活躍、歷時最久的便是燕王司馬騰的一支。西晉末年,「并州(今山西北部)饑饉,數為胡寇所掠」,飢荒加上兵亂,以至於「郡縣莫能自保」(《資治通鑑》)。無奈之下,州將田甄、李惲、薄盛等人,便將流民組織起來,「悉隨騰就穀冀州,號為乞活」,跟隨司馬騰到冀州(今山西南部、河北西南、河南東北、山東西部)謀食,這支隊伍便被稱作乞活軍。

他們這樣做最起碼有兩個好處:一則將流民收編,使這些人有所依靠;二則形成了一支強有力的武裝,便於謀食。沒有財產住所,只為活命乞食,這樣的部隊打起仗來無後顧之憂,十分勇敢強悍,成為司馬騰麾下的一支重要軍事力量。

乞活軍的主要戰事,基本上是與石勒之間展開的。八王之亂時,司馬騰鎮守鄴都(今河北臨漳縣境內),曾與成都王司馬穎相攻擊。司馬穎死後,汲桑和石勒(曾是司馬穎的舊屬公師蕃的麾下,當時的石勒還沒有發跡)為司馬穎報仇,攻下鄴都,殺掉司馬騰,焚城而去。乞活軍又在田甄、田蘭等人的帶領下,替司馬騰報仇,在樂陵殺了汲桑。

其後乞活軍內部由於政見不合走向分裂:一部分在李惲、薄盛帶領下,投靠了東海王司馬越。司馬越​​死後,部眾分散,李惲率乞活軍逃至洧倉(河南許昌東),與石勒軍隊進行過多次征戰(此時的石勒已是前趙的大將),也讓石勒吃了不少苦頭,如「石季龍(石勒的侄子石虎)襲乞活王平於梁城(今河南方城縣境內),敗績而歸」(《晉書》),但這支乞活軍終究還是為石勒所滅;另一部乞活軍由田甄率領遠走上黨(今山西長治一帶),石勒付出很大代價才將其打敗,其中陳午一部投降石勒,後又反叛石勒南走江淮,投靠了東晉。

這支活躍在中國古戰場上的「特種部隊」,輾轉存活了百餘年,足跡遍布大江南北,成為十六國時期流民武裝的一個特例。為了糧食,為了生活,為了自保,他們不得不捲入到戰爭的行列,也彰顯出那個時期流民的困苦與無奈。 一個「乞」字,一個「活」字,我們從中能讀出那個時代所有流民的淒慘和不幸。 乞活軍的出現和存在,充分見證了那個歷史大動盪時期的悲壯與淒涼。

謝燕頡:桓伊箏歌 謝安沾衿



《晉書》列傳第五十一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

晉 孝武帝到了晚年,嗜酒且又眷戀內宮。他的親弟會稽王司馬道子更是昏庸無耻,只知道知狎昵諂邪。於是,東晉太傅謝安的女婿王國寶竟以讒諛之計,幹起挑撥皇帝 與宰相之間關係的勾當。因爲王國寶素來唯利是圖,也從不檢點自己的行爲,謝安非常討厭他的這種爲人,每每給予裁抑。在這種氛圍之下,看到謝安的功勛名氣都 盛旺到了極點,一些好利陰險之徒,就聯手構諂他,使得皇帝和宰相之間産生了嫌隙。

有一次晉孝武帝召見西中郎將、豫州剌史、永修公桓伊參加飲宴,當時謝安也在侍坐,他就叫桓伊吹笛,神態和順的桓伊立刻吹了一曲,爾後放下笛子說:「微臣在彈箏的方面雖然不及吹笛,但是自認爲還足以伴奏歌唱和管樂,讓我來一支箏歌吧,並請一個吹笛的人伴奏。」

晉孝武帝素來喜歡他的靈活通達,就敕令御妓奏笛。但桓伊說:「御府 的人與微臣未必合得來,不過微臣有一個家奴,卻善於伴奏和客串。」晉孝武帝很欣賞他的開放和率直,於是就准許將家奴召來。家奴笛聲一起,桓伊便一邊奏箏一 邊歌唱:「爲君既不易,爲臣良獨難。忠信事不顯,乃有見疑患。周旦佐文武,《金縢》功不刊。推心輔王政,二叔反流言。」
    
歌聲伴著音樂,旋律節拍慷慨,感情跌宕起伏,謝安聽後潸然淚下,還打濕了衣服前襟,於是就越席到他身邊,一齊參加唱和。一曲結束謝安捋著鬍鬚說:「你在這方面確實不同凡響啊!」聽後晉孝武帝卻表現出非常慚愧的樣子。

甚麽歌曲這麽容易打動謝安和晉孝武帝的心靈,使之無不爲之動容呢?原來這是《洛神賦》的作者、才高八斗的陳留王曹植的詩《怨歌行》。他明叙周公旦輔佐周成王卻被流言蜚語惡意中傷,而最後終使周成王感悟一事,暗喻的自己正被侄子魏明帝曹叡猜忌的難言之隱。

謝安本不是小可之人,總揆朝政,獨立難支時他不哭;大軍壓境,兵臨城下時他不哭;子侄上陣、浴血奮戰時他不哭;功高無賞,親埋陣亡時他不哭,這時卻哭了,又哭得何其傷心。請看看此詩的詩意若何?就不難明白。思前想後,怎能不哭?

「爲君既不易,爲臣良獨難。忠信事不顯,乃有見疑患。」說的是當皇帝不容易,但爲臣的也很難。忠實和誠信的事實還不太明顯的時候,就有可能遭到懷疑和種下後患。

「周 公佐成王,金縢功不刊。」說的是周公旦輔佐周成王,關於「金縢」的功績中用不著記載也永不磨滅。當年周武王得了重病,周公旦曾作「策書」放在用金屬封口的 櫃子裏,他在「策書」中敬告神明請求代死。直至周武王的兒子周成王打開櫃子發現「策書」,才終於明白周公的一片忠誠。

「推心輔王室,二叔反流言。」說的是雖然推心置腹地輔佐王室,在征伐管叔鮮和蔡叔度時卻反而遭到流言的攻擊。

此詩接下去的是「待罪居東國,泣涕常流連。皇靈大動變,震雷風且寒。拔樹偃秋稼,天威不可干。素服開金縢,感悟求其端。公旦事既顯,成王乃哀嘆。吾欲竟此曲,此曲悲且長。今日樂相樂,別後莫相忘。」

意 思是說,周公旦待罪駐留管、蔡二國,達二年之久,常常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痛苦連接不斷。直到第二年秋天,因爲周朝京都鎬京發生特大雷雨大風,拔起了大樹, 毀滅了秋天豐收的莊稼,施行了上天不可抗拒的威風,周成王因此穿起潔淨的素衣,親手打開裝有祈禱上天「策書」的「金縢」,看看怎麽回事,卻意外地發現周公 旦的真情,而受到深刻的感悟,總算弄清楚周公旦遭受不白之冤的端倪。直至周公旦的忠誠事迹既然顯露,周成王才發出了難過的嘆息聲。我本想追究這支曲子的由 來和發展,但是由於這支曲子悲凉又漫長。今天多麽有幸,快樂連著快樂,只希望以後千萬不要互相忘卻此事。

曹植的《怨歌行》使他才情畢露,桓伊此舉,謝安此行,又震驚朝野,波及後世,從此《桓伊箏》成爲一支曲牌,墨客騷人常常藉以撥箏暢咏,抒發悲憤。

「悲傷似擊漸離筑,忠憤如撫桓伊箏。」筑爲古代一種類似箏的弦樂,以擊弦發出樂音。陸游在《夜聞湖中漁歌》詩中,將不顧個人安危得失,爲謝安抱不平的桓伊,看成是剜掉一隻眼睛,將鉛注入筑中以剌殺秦王的高漸離一樣的英雄,從此《桓伊箏歌》這個故事也就成爲一則傳世的典故。

陸游的《東山懷古》詩曰:「絕頂松風透膽清,謝公曾此養高情。山橫兩眺暮雲碧,江浸一天秋月明。林下有僧敲錫響,石上無客聽棋聲。薔薇洞口庭前水,流得當年洗屐名。」

「洗屐名」其實完全沒有必要,其事見《晉書》列傳第四十九:「(謝)玄等既破(苻)堅,有驛書至,(謝)安方對客圍棋,看書既竟,便攝放床上,了無喜色,棋如故。客問之,徐答云:『小兒輩遂已破賊。』既罷,還內,過戶限,心喜甚,不覺屐齒之折,其矯情鎮物如此。」

當年迫於無奈,諸葛亮唱的是「空城計」,謝安演的是「迷宮陣」,打的都是心理戰,他們當時所承受的心理壓力,都已到達了極限。

前方捷報一到,謝安如釋重負,又大喜過望,面對客人卻不能喜形於色。在棋局結束後進入內堂時走得太急,鞋的後跟被門檻給磕掉了,本不足爲怪。

謝安當時是笑了,此時又哭了,原因是桓伊心裏很難過,最大的功臣卻未予封賞,謝家子弟沒有一個受封,太不公平。桓伊一箏,最後爲謝家討回了公道!

當年前秦百萬大軍南下,司馬道子「以威儀鼓吹,求助於鐘山之神,奉以相國之號」,事後,將淝水大戰的首功記於皇帝身上。謝安及其家人未封任何封賞,連殞命沙場的將士,也是謝安自己進行掩埋的。想到這些,謝安怎能不哭?


桓伊三弄

2014年10月23日 星期四

陳金霞:漢武帝《輪台詔》並非罪己詔

(作者:陳金霞,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博士生)

漢武帝征和四年(公元前89年),為了保證征伐匈奴的軍隊順利通過車師一帶,武帝派遣開陵侯成娩帶領樓蘭、尉犁等六國兵攻擊車師,取得重大勝利,車師國王出降。隨後,搜粟都尉桑弘羊等人向漢武帝提出在輪台、渠犁實行大規模屯田,來鞏固漢朝在西域的戰果。漢武帝隨即下了一道《輪台詔》,否決此項建議。這道詔書被稱為「罪己詔」或者「輪台罪己詔」,意謂漢武帝在這道詔書中承認自己過去所犯的種種錯誤,勇於自責,痛改前非。但是筆者認為這個說法是值得商榷的。


一

歷史上封建王朝遇到危難時,為收拾民心,往往以皇帝名義下詔自責,昭告內外,這種古代帝王反省罪己的御用文書被稱為「罪己詔」。周成王、秦穆公、唐德宗、宋徽宗、清世祖等帝王,都曾經頒發過罪己詔自責。但是《輪台詔》似乎不宜稱為「罪己詔」。

第一,《輪台詔》是漢武帝針對西域有關具體問題尤其是輪台屯墾一事做出回答的詔書,是解決具體問題的詔書,而不是反思自己一生過失的詔書。這篇詔書的內容有以下幾個方面。首先指出「遣卒田輪台」的建議不可行。因為前一段時間攻打比輪台近了一千餘里​​的車師時,後勤供給問題尚且難以解決,更何況遠在輪台進行軍事屯墾。其次,回憶了征和三年(公元前90年),因為漢朝的官員不了解匈奴自縛馬匹的用意而妄自猜測,盲目出兵,導致李廣利攻打匈奴失敗。再次,還提及三件具體事務。第一件是否決了大鴻臚建議招募囚犯護送匈奴使者回國以刺殺單于的提議。第二件是邊地管理有問題,戍卒經常走失。第三件否決「欲益民賦三十助邊用」的奏議。詔書的最後談「武備」問題。漢武帝的基本政策是「毋乏武備而已」,具體辦法是「禁苛暴,止擅賦,力本農,修馬復​​令,以補缺」,以往的學者喜歡抓住其中「禁苛暴,止擅賦,力本農」九個字,認為這代表著漢武帝統治政策的轉向。從全文看,這兩句話的主旨是講「武備」而非發展農業生產之類。因為漢武帝要求各個郡、國二千石官員都要製定並在年終報送朝廷的是本地繁育馬匹和補充邊境物資的計劃,而不是其他。

第二,「罪己詔」必須有明確的「罪己」之意。不論是皇帝發自內心的自責,還是收買民心的表面文章,「罪己詔」詔文中都會出現許多自責的語言。例如商滅夏後,湯為安撫民心而佈告天下的《湯誥》說:「罪當聯躬,弗敢自赦,唯簡在上帝之心,其爾萬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無以爾萬方。」再比如唐德宗於建中五年(公元784年)頒發的罪己大赦詔中歷數了自己的罪過,說自己「積習易溺,居安忘危,不知稼牆之艱難,不恤徵戍之勞苦」等等,都有明顯的「罪己」之意。而《輪台詔》卻缺乏明確的「罪己」意識。例如,在詔書中漢武帝完全不承認李廣利征伐匈奴失敗是他自己造成的,而是諉過他人。對於這次戰爭,詔書花費了大量的筆墨解釋出征的原因,把戰爭失敗的條件推給了別人和客觀條件。而真正原因,不是以上的一切,恰恰是漢武帝自己的過錯。據《漢書.匈奴傳》,征和三年,李廣利本來已經取得了「漢軍乘勝追北,至范夫人城,匈奴奔走,莫敢距敵」的輝煌戰果,但是此時的京城裡,李廣利的親家承相劉屈氂一家因為巫蠱事件被殺,李廣利的妻子兒女受到牽連被下獄。這個消息傳到李廣利軍中,他「聞之憂懼」,想「深入要功」,結果大敗,只好投降了匈奴。可是漢武帝對此閉口不談,卻拿出一些可笑的理由來搪塞視聽,這連一絲悔過的意思都沒有,更談不上「罪己」。

第三,如果是罪己詔,漢武帝應該回顧自己過去所犯的種種錯誤,一一指出並表示悔改。不論是當時人還是今人,評價漢武帝的錯誤至少有窮兵默武、濫用民力、任用酷吏、巫蠱之禍等數項,但是在這道詔書中,武帝對於他的這些行為絲毫沒有提及,更談不到譴責自己。聯繫武帝在下《輪台詔》前後的作為,他也沒有甚麼悔過之處。關於李廣利伐匈奴的失敗,上文已經提及。關於決太子巫蠱案,也許武帝后來是後悔的,但他又是以甚麼形式表現的呢?巫蠱案本是他一手造成,但是他毫不「罪己」,專門「罪人」。據《漢書.武五子傳》:「久之,巫蠱事多不信。上知太子惶恐無他意,而車千秋復訟太子冤,上遂擢千秋為承相,而族滅江充家,焚蘇文於橫橋上,及泉鳩裡加兵刃於太子者,初為北地太守,後族。」他把曾經鎮壓決太子的「功臣」們全部滅族,甚至還把並沒有參與鎮壓決太子而只是觀望騎牆的北軍使者仁安也殺掉了。這能說是武帝「罪己」的表現嗎?對其他錯誤像伐大宛、任用酷吏等他也絲毫沒有反思之意。

第四,我們不否認這份詔書可能表達了武帝的些許悔意。例如,他承認派李廣利伐匈奴是「聯之不明」,大概有所後悔,後悔自己輕敵,對匈奴缺乏了解,但也僅此而已。他說:「乃者貳師敗,軍士死略離散,悲痛常在朕心。今請遠田輪台,欲起亭隧,是擾勞天下,非所以優民也。今不忍聞。」似乎心情沉痛,其實不然。李廣利的失敗完全是漢武帝的責任,他都諉過他人,又怎麼可能為李廣利失敗所造成的士兵傷亡傷心。漢武帝剛愎自用,對自己的妻子兒女都痛下殺手,又怎麼可能把與己無關的士兵百姓的生死放在心上?他統治期間,為了戰爭而「民賦數百」,導致「民重困,至於生子輒殺」,搞得百姓連生下的孩子都要殺掉,根本談不上愛惜百姓。漢武帝的表態和事實有很大距離。他真正應該後悔的種種,他沒有提到,提到的盡是細枝末節。而統治者總是說些真真假假、冠冕堂皇的話,我們不能只看這些漂亮話,還要看他到底實行了沒有。


二

許多人把《輪台詔》稱為罪己詔是認為《輪台詔》後武帝改弦更張,統治政策有所轉變,武帝通過實際行動表現了他的自責。對此,我們需要綜合考察史實做出判斷。

《資治通鑑》卷二二在記述完武帝下《輪台詔》後,說:「由不復出軍,而封田千秋為富民侯,以明休息,思富養民也。又以趙過為搜粟都尉。」是較為明確地告訴讀者,武帝在世時再沒有出兵打仗,而且重視農業,發展生產。但是下《輪台詔》後,病重的武帝只活了一年多就去世了,我們據此難以判斷武帝是否痛下決心改變以往政策。武帝臨終,囑託霍光「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我們必須通過考察武帝顧命的霍光在昭帝時期實行的政策,來進一步判斷武帝《輪台詔》是否意味著政策轉變。

第一,在對外戰​​爭問題上,武帝政策未變。昭帝時期,漢匈戰爭並沒有停止,仍然持續。如昭帝剛剛即位的武帝後元二年(公元前87年),「冬,匈奴人朔方,殺略吏民。發軍屯西河,左將軍萊行北邊」昭帝元鳳元年(公元前80年),「匈奴發左、右部二萬騎為四隊,並人邊為寇。漢兵追之,斬首、獲虜九千人,生得甌脫王;漢無所失亡」。元鳳三年(公元前78年),「匈奴單于使犁汙王窺邊,言酒泉、張掖兵益弱,出兵試擊,冀可復得其地。時漢先得降者,聞其計,天子詔邊警備。後無幾,右賢王、犁汙王四千騎分三隊,入日勒、屋蘭、番和。張掖太守、屬國都尉發兵擊,大破之,得脫者數百人」。由於經過漢武帝二十多年的對匈戰爭,匈奴的戰鬥能力大為削弱,在其後對匈戰爭中漢朝軍隊逐漸取得了優勢。再加上匈奴貴族發生爭位矛盾而導致分裂,致使匈奴勢力進一步削弱,無力再和漢朝抗衡。

在西域問題上漢朝從未讓步,一貫地執行著武帝積極經營西域的政策。以地理位置重要的車師為例,它是漢朝和匈奴必爭之地。征和三年漢滅車師,但沒有在車師建立起有效管理。昭帝時,匈奴又派遣四千騎在車師屯田。宣帝即位後,遣五將將兵擊匈奴,使得「車師田者驚去,車師復通於漢」,重新爭奪回對車師的統治權。再如輪台屯田問題。輪台的地理位置更重於車師,雖然武帝時一時地放棄了在輪台屯墾的計劃,但是昭帝時「乃用桑弘羊前議,以杅彌太子賴丹為校尉,將軍田輪台,輪台與渠犁地皆相連也」,最終實現了屯田。

漢朝還進一步積極對外擴張。元鳳三年(公元前78年),霍光利用匈奴和烏桓之間的矛盾,主動派范明友將二萬騎出兵烏桓,希望達到一石二鳥的目的。本來匈奴已經很少犯塞,這是一場可有可無的戰爭,依照當時國內凋敝的局面,霍光應該與民休息才對,但是他為了威懾匈奴,還是發動了戰爭,「招寇生事」,並隨後對烏桓地區採取了屯田政策。史載,昭帝元鳳五年(公元前76年),「六月,發三輔及郡國惡少年吏有告劾亡者,屯遼東」。元鳳六年(公元前75年),「春正月,募郡國徒築遼東玄菟城」,這也是繼承武帝積極征伐四夷、發動戰爭、擴張版圖的一貫政策的明證。

第二,在其他問題上,武帝政策未變。霍光輔政期間在輕搖薄賦方面確實有很多舉措。但是這不是武帝的指示,而是社會現實迫使他做出的選擇。武帝後期,各地起義已經接連不斷,同時大量流民也成為社會問題。面對這樣的狀況,一些為社被擔憂的大臣向霍光建言,希望他有所改變。據《資治通鑑》卷二三:

  諫大夫杜延年見國家承武帝奢侈、師旅之後,數為大將軍光言:「年歲比不登,流民未盡還,宜修孝文時政,示以儉約、寬和,順天心,說民意,年歲宜應。」光納其言。

可見霍光輕搖薄賦的政策是現實促使和大臣進諫的結果。因此《資治通鑑》卷二三對霍光的評價是「霍光知時務之要,輕搖薄賦,與民休息」。

武帝另一個被當代人和後代人詬病的問題是任用酷吏,文繁法酷。《輪台詔》中曾說「當今務在禁苛暴」,似乎意識到了制度苛酷的問題。但是從霍光執政期間的行為看,漢代統治者還在繼續這一嚴苛政治。據《漢書.循吏傳》:「自武帝末,用法深。昭帝立,幼,大將軍霍光秉政,大臣爭權,上官桀等與燕王謀作亂,光既誅之,遂遵武帝法度,以刑罰痛繩群下,由是俗吏上嚴酷以為能。」又,《漢書.元帝紀》記載,「宣帝所用多文法吏,以刑名繩下,大臣楊惲揮、蓋寬饒等坐刺譏辭語為罪而誅」,因此元帝曾對宣帝說:「陛下持刑太深。」可見宣帝也是在繼續武帝「以霸王道雜之」的制度。

第三,當時人的評論佐證武帝沒有轉變政策的意圖。桑弘羊是征和四年(公元前89年)提出屯田輪台的主要官員。有意味的是,他提的奏議雖然被否決,他本人仍然是武帝最信任的大臣之一,因此他成為武帝臨危顧命的大臣之一。在昭帝始元六年(公元前81年)召開的鹽鐵會方上,桑弘羊是這樣評價漢武帝征伐西域的:

  先帝興義兵以征厥罪,遂破祁連、天山,散其聚黨,北略至龍城,大圍匈奴,單于失魂,僅以身免,乘奔逐北,斬首捕虜十餘萬。控弦之民,旃裘之長,莫不沮膽,挫折遠遁,遂乃振旅。渾耶率其眾以降,置五屬國以距胡,則長城之內,河、山之外,罕被寇。於是下詔令,減戍漕,寬徭役。初雖勞苦,卒獲其慶。

請注意「於是」二字,這意味著桑弘羊認為武帝是根據現實需要,在經營西域告一段落之後主動改變政策的。在西域問題上,桑弘羊還說:

烏孫之屬駭膽,請為臣妾。匈奴失魄,奔走遁逃,雖未盡服,遠處寒苦磽埆之地,壯者死於祁連、天山,其孤未復。故群臣議以為匈奴困於漢兵,折翅傷翼,可遂擊服。會先帝棄群臣,以故匈奴不革。譬如為山,未成一簣而止,度功業而無繼成之理,是棄與胡而資強敵也。

這意味著匈奴問題沒有最終解決,不是武帝放棄了,而是他的生命有限,作為《輪如詔》事件的參與者,作為漢武帝身邊重要的財政大臣和最信任的大臣之一,桑弘羊對武帝政策應該最有發言權。

哀帝時,劉歆地一份奏議中也說:

  孝武皇帝愍中國罷勞,無安寧之時,乃遣大將軍、驃騎、伏波、樓船之屬……單于孤特,遠遁於幕北。四垂無事,斥地遠境,起十餘郡。功業既定,乃封丞相為富民侯,以大安天下,富實百姓,其規橅可見 ……單于守藩,百蠻服從,萬世之基也,中興之功未有高焉者也。

在他看來,武帝是完成了征伐四夷功業之後,政策自然轉向了「富實百姓」方面,這是自然而連貫的,因此很顯然談不上武帝對連年用兵的「悔改」。



三

《輪台詔》由一份普通的詔書演變為「罪己詔」,是一個長期的歷史過程。

歷史上第一個對《輪台詔》有所記載的是《漢書》,班固在《漢書.西域傳下》全文收錄了桑弘羊等人的奏議和武帝所頒《輪台詔》的全文。

班固欽佩武帝的雄才大略,對其頌揚有加,但是他讚揚的盡是「稽古禮文之事」,就是所謂「文治」的一面,對其對外戰爭,卻持譴責態度。《武帝紀》論贊結尾說:「如武帝之雄材大略,不改文、景之恭儉以濟斯民,雖《詩》、《書》所稱,何有加焉!」委婉地批評武帝不能「恭儉以濟斯民」,卻多次發動戰爭,勞民傷財。在《西域傳》論贊中指出,因為連年用兵,導致「師旅之費,不可勝計」、「民力屈,財力竭,因之以凶年,寇盜並起,道路不通」等可怕後果,在《酷吏傳》中還詳細地記錄了當時此起彼伏的起義。他看到漢武帝的多欲政治導致了社會生產的衰敗,民生的凋敝,所以尤其反對武帝用兵。因此他在看到漢武帝晚年所下的《輪台詔》時,就極為重視,全文收錄,並且有所評價。例如,「上既悔遠征伐」、「上乃下詔,深陳既往之悔」、「是以末年遂棄輪台之地,而下哀痛之詔,豈非仁聖之所悔哉!」在這些議論性文字中,班固反覆突出了漢武帝的「悔」。在《漢書.食貨志》中也說:「武帝末年,悔征伐之事,乃封丞相為富民侯。」這就給讀者這樣的印象:漢武帝晚年對征伐西域的事情十分後悔。事實上,他誇大了漢武帝悔意。詔書上的話,不管是輕描淡寫也好,口是心非也好,確實是表達了一點悔意。身為一個有明確史鑒意識的歷史家,班固覺得自己有義務突出漢武帝的這種悔意,從而自覺地發揮歷史的警示作用。班固對武帝的悔意確實或多或少有所誇張,但是不能否認它對以後帝王的教育作用非常大。後來許多封建帝王在統治危機時頒布罪己詔,很難說不是受了《輪台詔》的影響。

從班固開始,這種被誇大了的後悔被繼續誇大。荀悅《漢記》、宋代王益之《西漢年紀》在敘輪台詔書一事時,都引了班固《西域傳》論贊,突出武帝之悔。影響巨大的《資治通鑑》於武帝​​有這樣的評價:「晚而改過,顧托得人。」也是「悔意」說的翻版。

接著,隨著所謂「罪己詔」的出現,《輪台詔》的「悔意」也似乎理所當然地被延伸成「罪己」。從「罪己詔」的歷史淵源看,比較早使用「罪己詔」一詞的是唐代詩人白居易。唐憲宗元和三年(公元808年)冬到第二年春,持續大旱,憲宗於是「罪己」求雨,適逢雨降,白居易於是寫了《賀雨》詩歌頌其事,詩中有「遂下罪己詔,殷勤告萬邦」之句,取《左傳.莊公詔》十一年「禹、湯罪己」的典故入詩,衷心讚美憲宗。此後,人們逐漸把皇帝因天災或其他原因自責的詔書稱為「罪己詔」。而漢武帝所頒《輪台詔》真正和「罪己詔」掛上鉤,是宋代時事情。宋孝宗隆興二年(公元1164年)四月,孝宗啟用張俊率師北伐失敗。宋孝宗認為出師北伐是自己犯了大錯誤,於是下詔責備自己。對於此事,愛國詩人楊萬里寫了《讀罪己詔》以舒懷。詩中有「莫讀《輪台詔》,令人淚點垂」之句,把宋孝宗的「罪己詔」比作漢武帝的《輪台詔》。同白居易《賀雨》詩相同,這本來也是文人寫詩時運用典故,但是從此後,《輪台詔》就被戴上了「罪己詔」的帽子。

這樣,本來是解決輪台屯墾及建立亭隧問題的《輪台詔》,經歷了從「悔」到「罪」的發展過程,到今天,《輪台詔》就是「罪己詔」似乎已經成了定評。而且隨著對武帝評價越來越高,幾乎達到全面肯定的程度,下「輪台罪己詔」似乎也成了體現過而能改的「偉大」行為。我們認為,應該本著實事求是的態度,還歷史以真實。把《輪台詔》稱為「罪己詔」是不准確的。






2014年2月27日 星期四

河內太守王匡




































王匡,字公節,兗州泰山郡人。年輕時,會把一切錢財毫不吝嗇地施捨於他人,並以俠義精神而聲名大噪(1)。另外,與當時的名士蔡邕有良好交情(2)。後來,受到大將軍何進聘請,而擔任大將軍府進符使。到了何進執行誅滅宦官時,被派遣至徐州往西邊發送五百張強弩到京師中。直到何進的計劃宣告失敗時,才選擇返回故鄉度日。後來,被朝廷徵召出來,拜為河內郡太守(3)(4)。

【出處及備註】
(1)《三國志‧魏書一‧武帝紀》裴注引《英雄記》:「匡字公節,泰山人。輕財好施 ,以任俠聞。」
(2)《三國志‧魏書一‧武帝紀》裴注引謝承《後漢書》:「匡少與蔡邕善。」
(3)《三國志‧魏書一‧武帝紀》裴注引《英雄記》:「辟大將軍何進府進符使,匡於 徐州發彊弩五百西詣京師。會進敗,匡還郷里。起家,拜河內太守。」
(4)《後漢書‧卷六十九‧竇何列傳‧何進》:「又使府掾太山王匡東發其郡強弩,並召東郡太守橋瑁屯城皋,使武猛都尉丁原燒孟津,火照城中,皆以誅宦官為言。」

------------------------------------------------------------------------------

初平元年(190年)正月,與眾豪傑同時起兵討伐董卓(1)。同時,指派從事韓浩率領兵馬於孟津駐屯(2),另外,為了從董卓當中取得利益,自己帶領出身同郡的軍隊駐紮在河陽津,而做出攻打的準備。不過,卻中了董卓虛張聲勢之計陷入亂了方寸的危機 ,又在後方遭受董卓派遣之精銳部隊突襲,促使整個兵力幾乎因此消滅(3)。因此,返回故鄉(泰山郡)招募到數千名強悍又勇猛的兵卒,又想要找張邈來做聯合(4)。此外 ,還指派讀書人往河內郡底下的各縣私底下觀察官吏和平民的動靜,凡是發現有犯罪者就給予送入牢房中,接着以拷問逼迫他們用錢財或物資來贖罪,否則會遭惹族滅的下場。 所以,藉由流程來提升威信。後來,得知常林之叔父被舉發毆打賓客,而引起心中產生怒火並派人收押。然後,收到一封由與他同縣之胡母彪親筆書信,讀完時才發現自己舉止已經被遭受批判,故只好赦免常林的叔父(5)。

 【出處及備註】
(1)《三國志‧魏書一‧武帝紀》:「初平元年春正月……河內太守王匡……同時俱起 兵,衆各數萬,推紹為盟主。」
(2)《三國志‧魏書九‧諸夏侯曹傳‧附韓浩》裴注引《魏書》:「太守王匡以(韓浩 )為從事,將兵拒董卓於盟津。」
 (3)《三國志‧魏書六‧董二袁劉傳‧董卓》:「河內太守王匡遣泰山兵屯河陽津,將以圖卓。卓遣疑兵若將於平陰渡者,潛遣銳衆從小平北渡,繞擊其後,大破之津北,死者略盡。」
 (4)《三國志‧魏書一‧武帝紀》裴注引謝承《後漢書》:「其年為卓軍所敗,走還泰 山,收集勁勇得數千人,欲與張邈合。」
(5)《三國志‧魏書二十三‧和常楊杜趙裴傳‧常林》:「太守王匡起兵討董卓,遣諸生於屬縣微伺吏民罪負,便收之,考責錢穀贖罪,稽遲則夷滅宗族,以崇威嚴。林叔父檛客,為諸生所白,匡怒收治……匡同縣胡母彪……彪即書責匡,匡原林叔父。」

------------------------------------------------------------------------------

同年,董卓派遣朝廷重臣攜帶詔書到河內郡向袁紹等人進行遊說不久,被袁紹下令把執金吾胡母班關入監獄中,好讓為了在軍中大眾面前執行斬殺做個準備。由於 ,班乃其妹婿,故在給其書信中表達心意之外,還請託要多多照顧被遺留的二名兒子 。接著,匡收到並讀完胡母班親筆給其書信後,抱起胡母班之二名兒子而開始哭泣, 但終究無法改變胡母班在獄中去世之命運(1)(2)。最後,惹起胡母班親屬恨他危害胡母班,而落到被他們及曹操的聯手殺害而過世(3)(4)。

 【出處及備註】
(1)《三國志‧魏書六‧董二袁劉傳‧袁紹》:「卓遣執金吾胡母班、將作大匠吳脩齎 詔書喻紹,紹使河內太守王匡殺之。」
 (2)《三國志‧魏書六‧董二袁劉傳‧袁紹》裴注引謝承《後漢書》:「班,王匡之妹 夫,董卓使班奉詔到河內,解釋義兵。匡受袁紹旨,收班繫獄,欲殺之以徇軍。班與匡書 云:『自古已來,未有下土諸侯舉兵向京師者。劉向傳曰「擲鼠忌器」,器猶忌之,況卓 今處宮闕之內,以天子為藩屏,幼主在宮,如何可討?僕與太傅馬公、太僕趙岐、少府陰脩俱受詔命。關東諸郡雖實嫉卓,猶以銜奉王命,不敢玷辱。而足下獨囚僕於獄,欲以釁鼓,此悖暴無道之甚者也。僕與董卓有何親戚,義豈同惡?而足下張虎狼之口,吐長蛇之毒,恚卓遷怒,何甚酷哉!死,人之所難,然恥為狂夫所害。若亡者有靈,當訴足下於皇天。夫婚姻者禍福之機,今日著矣。曩為一體,今為血讎。亡人子二人,則君之甥,身沒之後,慎勿令臨僕尸骸也。』匡得書,抱班二子而泣。班遂死於獄。」
 (3)《三國志‧魏書一‧武帝紀》裴注引謝承《後漢書》:「班親屬不勝憤怒,與太祖 并勢,共殺匡。」
 (4)關於王匡的去世時間考證,就得先找出胡母班的去世時間。這是因為王匡是在胡母班過世後才被殺。王匡害胡母班的過程在《三國志‧魏書六‧董二袁劉傳‧袁紹》及《 後漢書‧卷七十四上‧袁紹劉表列傳‧袁紹》中都有談到,只是事件的順序不同。《三國志》之說法是在袁紹得到冀州和董卓誅殺太傅袁隗一行人期間發生,但《後漢書》卻認為是在太傅袁隗一行人受到誅殺之後及袁紹得到冀州之前才發生,而且也說到袁紹得到冀州是在起兵討董的隔年(初平二年)的事情。再加上《後漢書‧卷九‧孝獻帝紀》明確指出太傅袁隗在初平元年(190年)三月戊午日去世,而胡母班在同一年的六月到十一月之間才離世。所以,遵從《後漢書》的說法。另外,《三國志‧魏書八‧二公孫陶四張傳‧張楊》曾提到董卓拜張楊為河內郡太守,這足以證明王匡去世時董卓仍然活在世間。最後,推測王匡的被殺時間最早為初平元年(190年)。





















2013年12月2日 星期一

東吳孫氏世系表

孫羌 (聖臺)
:  │
:  ├─ 孫賁 (伯陽)
:  │    │
:  │    ├─ 孫鄰

 《三國志‧吳書‧孫賁傳附孫鄰傳》裴松之注引《吳書》云:

  「(孫)鄰字公達,雅性精敏,幼有令譽。」

:  │    │    │
:  │    │    ├─ 孫苗
:  │    │    ├─ 孫旅
:  │    │    ├─ 孫述
:  │    │    ├─ 孫震
:  │    │    ├─ 孫諧
:  │    │    └─ 孫歆

 據〈孫鄰傳〉裴松之注引《吳歷》的記載,孫賁有個曾孫,名叫「孫惠」。
 孫惠,字德施,他與陸機兄弟、西晉東海王司馬越都有淵源。
 《晉書》有為孫惠立傳。史籍中沒有記載孫惠的父親、祖父是誰。

:  │    │
:  │    ├─ 孫安
:  │    ├─ 孫績
:  │    └─ 孫熙

      〈孫鄰傳〉中提到孫安、孫熙、孫績等人時,
      把「孫熙」排在「孫績」的前面,
      他們兄弟之間的排行可參考此處的記載。

:  │
:  └─ 孫輔 (國儀)
:        │
:        ├─ 孫興
:        ├─ 孫昭
:        ├─ 孫偉
:        └─ 孫昕
: ----------------------------------------------------------------------
: 孫堅 (文臺)
:  │
:  ├─ 孫策 (伯符)
:  │    │
:  │    └─ 孫紹
:  │          │
:  │          └─ 孫奉

    孫策有一個女兒,嫁給顧雍的兒子顧劭。
    這記載於《三國志‧吳書‧顧雍傳附顧邵傳》中。

:  │
:  ├─ 孫權 (仲謀)
:  │    │
:  │    ├─ 孫登 (子高)
:  │    │    │
:  │    │    ├─ 孫璠
:  │    │    ├─ 孫英
:  │    │    └─ 孫希
:  │    │
:  │    ├─ 孫慮 (子智)
:  │    │
:  │    ├─ 孫和 (子孝)
:  │    │    │
:  │    │    ├─ 孫晧 (元宗)

  孫皓的這個「皓」字,在《三國志》裡是寫作「晧」。
  它的寫法是左邊一個「日」字邊,右邊一個「告」,即〔日告〕。
  「晧」字與「皓」同音,但其字義為『太陽剛昇起的樣子』,
  與「皓」字的字義不同。

:  │    │    │    │
:  │    │    │    └─ 孫瑾

  孫瑾是孫晧所立的太子。
  〈孫晧傳〉說孫吳天紀四年(公元 280 年),正值西晉滅吳之役即將開打之時,
  孫晧「立中山、代等十一王,大赦」。
  不知道孫晧所立的這十一個「王」裡面,有幾個是孫晧兒子?
  〈孫晧傳〉記載在孫吳被滅之後,晉武帝司馬炎拜孫晧太子孫瑾為「中郎」,
  而「(孫晧)諸子為王者,拜郎中」,可知孫晧有不只一個兒子,
  但只有孫瑾這一位在史籍中留下姓名。

:  │    │    │
:  │    │    ├─ 孫德
:  │    │    └─ 孫謙

 據《三國志‧吳書‧孫和傳》裴松之注引《吳歷》記載,
 孫和還有一個兒子,名叫「孫俊」,是孫謙之弟。
 孫俊的母親,乃是張昭之子「張承」的女兒,孫俊與孫晧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  │    │
:  │    ├─ 孫霸 (子威)
:  │    │    │
:  │    │    ├─ 孫基
:  │    │    └─ 孫壹
:  │    │
:  │    ├─ 孫奮 (子揚)

       孫奮有五個兒子,史書沒有記載他們的名字,
       孫奮和他的五個兒子全都被孫晧給殺了。

:  │    ├─ 孫休 (子烈)
:  │    │    │
:  │    │    └─ 孫𩅦 (雨+單)
:  │    │    └─ 孫𩃙 (雷+大)
:  │    │    └─ 孫壾 
:  │    │    └─ 孫𠅨 (上亠下先⽁為)
  孫休特別幫自己的兒子造字來當名字,
 《三國志‧吳書‧孫休傳》裴松之注引《吳錄》載有孫休為其諸子造字取名的詔書,
 在詔書裡還特別告訴臣民那些怪字的字音要怎麼唸。
 依照這份詔書的記載,孫休至少有四個兒子:
  孫「灣」、孫「觥」、孫「莽」、孫「褒」。
 
《三國志.吳書.宗室傳》注引吳錄

人之有名,以相紀別,長為作字,憚其名耳。禮,名子欲令難犯易避,五十稱伯仲,古或一字。今人競作好名好字,又令相配,所行不副,此瞽字伯明者也,孤嘗哂之。或師友父兄所作,或自己為;師友尚可,父兄猶非,自為最不謙。孤今為四 男作名字:太子名𩅦,𩅦音如湖水灣澳之灣,字莔,莔音如迄今之迄;次子名𩃙,𩃙音如兕觥之觥,字𧟨,𧟨音如玄礥首之礥;次子名壾,壾音如草莽之莽,字昷,昷音如舉物之舉;次子名𠅨,𠅨音如褒衣下寬大之褒,字㷏,㷏音如有所擁持之擁。此都不與世所用者同,故鈔舊文會合作之。夫書八體損益,因事而生,今造此名字,既不相配,又字但一,庶易棄避,其普告天下,使咸聞知。
 
  引號裡的字,就是孫休告訴臣民們那些怪名該怎麼唸時所用的『音符』。
 據《三國志‧吳書‧孫晧傳》,孫晧繼位之後,
 「又送(孫)休四子於吳小城,尋復追殺大者二人。」
 可知孫休有子四人。

:  │    │
:  │    ├─ 孫祺
:  │    │    │
:  │    │    └─ 孫纂
:  │    │
:  │    └─ 孫亮 (子明)

 孫權另有兩個女兒:孫魯班(全公主,嫁給全琮)、孫魯育(朱公主,嫁給朱據)。

:  │
:  ├─ 孫翊 (叔弼)

    「翌」、「翊」古時為通同字,在《三國志》裡,記作「孫翊」,
    演義也沿用《三國志》的寫法。
    在《三國志‧吳書‧孫翊傳》裴松之注引《典略》裡,
    似乎認為孫翊還有另一個名,叫作「孫儼」。
    不太確定《典略》的文意為何?

:  │    │
:  │    └─ 孫松

    據〈孫翊傳〉記載:
    孫松,字子喬,他與諸葛亮之間有交情。

:  │
:  └─ 孫匡 (季佐)
:        │
:        └─ 孫泰

 《三國志‧吳書‧孫策傳》說曹操「以弟女配(孫)策小弟(孫)匡」。
 演義作者根據這段史料,改編為曹操把曹仁的女兒嫁給孫匡,曹、孫兩家結為親家。
 (演義第 29 回 小霸王怒斬于吉 碧眼兒坐領江東)
 在《三國志‧吳書‧孫匡傳》裡則明白記載說孫匡之子孫泰乃「曹氏之甥也」。

:              │
:              └─ 孫秀

 〈孫匡傳〉裴松之注引《晉諸公贊》謂孫秀有個兒子,名叫孫儉。
 孫儉,字仲節,仕晉官至給事中。

 在《三國志‧吳書‧孫堅傳》裴松之注引《志林》裡,
 說孫堅尚有「少子朗,庶生也,一名仁」。
 孫堅還有一個女兒,就是大家都很熟悉的那位劉備的「孫夫人」了。

: ----------------------------------------------------------------------
: 孫靜 (幼臺)
:  │
:  ├─ 孫暠

 此處這位孫靜的長子「孫皓」,在《三國志‧吳書‧孫靜傳》中,
 記載作「孫暠」(暠,同「皓」)。

:  │    │
:  │    ├─ 孫綽
:  │    │    │
:  │    │    └─ 孫綝 (子通)
:  │    │    └─ 孫據
:  │    │    └─ 孫恩
:  │    │    └─ 孫幹
:  │    │    └─ 孫闓
  《三國志‧吳書‧孫綝傳》中,記載孫綝有個堂哥(從兄),
 名叫「孫慮」(與孫權次子同名),孫慮同時又是孫峻的堂弟(從弟),
 可知孫慮的父親是「孫超」。

 〈孫綝傳〉還記載了孫綝的四個弟弟:孫據、孫恩、孫幹、孫闓。

 孫綝堂姊(從姊)的女兒,是孫亮妃子,
 孫亮誅除孫綝的計畫,便是被她洩漏給孫綝知道的。

:  │    │
:  │    ├─ 孫超
:  │    └─ 孫恭
:  │          │
:  │          └─ 孫峻 (子遠)
:  │
:  ├─ 孫瑜 (仲異)
:  │    │
:  │    ├─ 孫彌
:  │    ├─ 孫熙
:  │    ├─ 孫燿
:  │    ├─ 孫曼
:  │    └─ 孫紘
:  │
:  ├─ 孫皎 (叔朗)
:  │    │
:  │    ├─ 孫胤
:  │    ├─ 孫晞
:  │    ├─ 孫咨
:  │    └─ 孫儀

 《三國志‧吳書‧孫皎傳》中,
 雖然有記載說孫胤、孫晞的「弟咨、彌、儀皆將軍」,
 但此處所說的「孫彌」,有可能指的是孫瑜的長子,
 也就是說〈孫皎傳〉這裡的記載,把親弟與堂弟(從弟)混稱為「弟」。
 
:  │
:  ├─ 孫奐 (季明)
:  │    │
:  │    ├─ 孫承
:  │    ├─ 孫壹
:  │    └─ 孫封

 《三國志‧吳書‧孫奐傳》中,提到「(呂)據、(滕)胤皆(孫)壹之妹夫也」,
 由此可知孫奐至少還生了兩個女兒。

:  │
:  └─ 孫謙

 補充「孫韶」這一支。資料主要出自《三國志‧吳書‧孫韶傳》。
 孫韶的伯父名叫「孫河」,孫河是孫堅的「族子」,屬於孫堅子侄輩的遠房親戚,
 所以算起來,孫韶要比孫權兄弟小一輩,但孫韶的年紀只比孫翊小三歲。

 孫?
  │
   ├─ 孫河
  │  │
  │  ├─ 孫助
   │    ├─ 孫誼
   │    ├─ 孫桓 (叔武)
   │    └─ 孫俊 (叔英)
  │     │
  │     ├─ 孫建
  │     └─ 孫慎
  │        │
  │        └ 孫丞 (顯世)(《晉書‧陸機傳》中有其附傳,
  │                但其名記作「孫拯」,與《三國志》注不同)
  │
   └─ 孫?
       │
     └─ 孫韶 (公禮)
        │
        ├─ 孫楷
        ├─ 孫越
        ├─ 孫異
        ├─ 孫奕
        └─ 孫恢

 在《三國志‧吳書‧孫賁傳》裴松之注引《江表傳》及《吳書》裡,
 提到孫策有個族兄,名叫「孫香」。
 孫香,字文陽。孫香的父親名叫「孫孺」,字仲孺。
 孫孺是孫堅的「再從弟」(這意思應該是說:孫堅和孫孺的曾祖父是同一人)。
 孫香先隨孫堅,再從袁術,後來死於壽春。

2013年11月29日 星期五

造字迷(孫休、武瞾)



  中國歷史上有兩個有名的「造字迷」,一個是三國的孫休,一個是唐朝的武則天。

  孫休(字子烈,為孫權第六子,在父親孫權、弟孫亮後繼任為吳國第三任皇帝,在位六年)是吳國皇帝,他一天到晚想學倉頡造字。他一輩子到底造了多少字,已經無從得知,因為他造的字不被當時人所承認,在社會上不能通行。但是他給自己的四個兒子所造的名字,卻還能在史書上找到。據《三國志‧吳書》記載,孫休給四個兒子造的名字是:「𩅦」(音彎)、「𩃙」(音光)、「壾」(音莽)、「𠅨 」(音褒)。這些字雖然造得很古怪,但並沒有使他的兒子保住皇位,也未能使他自己成為聖人。

  唐代武則天專權後,官吏們紛紛阿諛奉承。有個鳳閣侍郎宗秦客,是武後的親戚。他別無能耐可以討武則天的歡心就抓住武則天愛造字、改字來投其所好。他絞盡腦汁,造了一些字。有一天,他獻給武則天十四個新字,請求武后採納以顯示「文治」偉績。果然,武則天大喜,並當即從中選了一個「曌」作為自己的名字。其他的字,她也立刻在全國頒令通行。造字、改字的歪風刮起來以後,朝臣競相效尤。有的人說,「國」字裏面的「或」和「惑」一樣,都有迷亂的意思,國家要安定,惟有靠「武」來鎮壓,所以,「國」中的「或」應該改成「武」。有人馬上反對,把「武」關在「囗」中,這是對武則天的大不敬,太不吉利了。武則天想來想去,決定把「國」中的「或」改成上下排列的「八方」--「」,她想,「國」字這樣一改,四面八方都是武家的天下了。但武則天造的字也跟孫休造的字一樣,都沒有得到社會的承認,老百姓根本就不用這些稀奇古怪的字。


《三國志.吳書.宗室傳》注引吳錄

人之有名,以相紀別,長為作字,憚其名耳。禮,名子欲令難犯易避,五十稱伯仲,古或一字。今人競作好名好字,又令相配,所行不副,此瞽字伯明者也,孤嘗哂之。或師友父兄所作,或自己為;師友尚可,父兄猶非,自為最不謙。孤今為四男作名字:太子名𩅦,𩅦音如湖水灣澳之灣,字莔,莔音如迄今之迄;次子名𩃙,𩃙音如兕觥之觥,字𧟨,𧟨音如玄礥首之礥;次子名壾,壾音如草莽之莽,字昷,昷音如舉物之舉;次子名𠅨,𠅨音如褒衣下寬大之褒,字㷏,㷏音如有所擁持之擁。此都不與世所用者同,故鈔舊文會合作之。夫書八體損益,因事而生,今造此名字,既不相配,又字但一,庶易棄避,其普告天下,使咸聞知。

孫堅之父

最早稱孫鍾是孫堅之父的是裴啟的《語林》及年代稍後的《幽明錄》和同期之《宋書.符瑞志上》,但是記載又不同,此外《三國志》及其裴注都沒有孫鍾之相關記載。

晉.裴啟《裴子語林​》:吳主孫皓字孫賓,即鍾之玄孫也。 
  
劉宋.劉義慶《幽冥錄》:「孫鍾,吳郡富春人,堅之祖也。與母居,至孝,篤信,種瓜為業。 忽有三年少詣乞瓜,鍾為設食。臨去,曰:『我司命也,感君不知,何以相報?此山下善,可作冢。』復言:『欲連世封侯而數代天子耶?』鍾跪曰:『數代天子, 故當所樂。』便為定墓,曰:『君可山下百步後顧見我去處,便是墳所也。』下山行百步,便顧見悉化成白鶴也。」

《富春孫氏宗譜》:孫鍾為烏程侯孫堅之父,東吳大帝孫權之祖父,東漢後期,天下將亂,遂隱居於故鄉富春江畔的陽平山,以種瓜為業。路人有求,慷慨相贈,因此孝友之名,肆聞鄉里。

孫鍾種瓜,行善積德,惠及子孫,後子孫後代果然稱帝建國,開闢三國時代。也被富陽人傳為美談。 
  
吳王孫權稱皇帝後,追尊祖父孫鍾為【吳孝懿王】,為東吳開國之始祖。 
 
孫鍾,富春人。東吳大帝孫權之祖父。據說先世乃春秋時吳國軍事家孫武,武之子明,因功得封富春為食邑,孫氏 遂定居富春。孫明後裔在漢代一度移居北方,孫子遠曾出任天水太守。孫子遠的兒子孫厚重新由北方遷回富春。傳至孫鍾,雖家業已經破落,而仍保留仕宦傳統,大家風範。地方文獻記載:孫鍾事親至孝,以種瓜為業,性好施與,遇賢達長者,必設瓜相餉。孫鍾率家人在洋漲沙土上經營瓜園,勤於耕作,作風樸實,重視家教,令子弟於農事之餘,不廢修文習武。時值東漢桓靈之世,弊政叢生,亂象畢露,其子孫堅等便萌生經略之志。 
  
一次,孫鍾帶年方十六之孫堅,乘船沿富春江去錢唐,途遇盜匪,商旅畏縮不前,惟孫氏父子見義勇為,提刀上岸,猛衝上前,驅散盜匪,孫堅還追殺了一名強人。此事遠近傳開,使少年孫堅名顯地方,受到西部都尉注意。孫鍾就留下孫堅在駐錢唐之會稽郡西部都尉處任職,自己仍折回富春經營瓜業。他還告誡孫氏其他弟子都應以孫堅為榜樣,奮發上進。  
  
孫堅初露頭角,促使孫家年少一輩大受鼓舞,群起習武,待機而起。此後孫氏才俊輩出,實與孫鍾治家有方不無關係。真如俗語所說,種豆得豆,種瓜得瓜,積善積德,三世其昌。果然第三代的孫策、孫權、孫翊、孫瑜、孫皎、孫奐等,均一一成才。其中孫權當上了東吳大帝,建成帝業,因而當年孫鍾種瓜的洋漲沙便被人稱為「王洲」。至今王洲沙土上的瓜埠橋,還保存孫鍾所居村莊遺迹,村西側為孫家宅基,前來瞻仰者絡繹不絕。


2013年11月25日 星期一

千古大帝唯一人

三國時期之三大傑出政治家中,孫權有好幾個「之最」:他壽命最長,活了71歲;主政時間最長,執掌東吳政權長達52年之久;去世最晚,死於252年,諡大皇帝,廟號太祖,是中國古代史上三百多位帝王中死後唯一被謚為「大皇帝」者,被譽為「千古大帝唯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