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健才,1920年生,吉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員。
來源:《民族研究》2000年第6期。
唐代渤海王國的創建者大祚榮是靺鞨人還是高麗人的問題,中外史學界已發表了大量的論著,衆說紛紜。中國學者根據《新唐書.渤海傳》等書所載:「渤海,本粟末靺鞨附高麗者,姓大氏」,認爲大祚榮是粟末靺鞨人,兩唐書都肯定了渤海是靺鞨人建立的國家,認爲渤海王國是唐朝的地方民族政權,是中國歷史的組成部分。朝鮮學者和韓國部分學者根據《舊唐書.渤海靺鞨傳》等書所載:「渤海靺鞨大祚榮者,本高麗別種也」,認爲別種就是高麗人。因此,認爲渤海是高麗人創建的國家,渤海王國的建立,是高麗(高句麗)的復國,渤海歷史是朝鮮歷史的組成部分。日本學者多数和中國通說相同,認為「高麗别種」即「本粟末靺鞨附高麗者」,渤海王國是靺鞨人建立的,(注:参見【日】和田清:《渤海国地理考》,《東亞史研究》(满洲篇),開明堂,昭和32年,第55-117頁;【日】池内宏:《渤海の建国について》,《满鮮史研究》(中世)第1册)但也有少数學者認爲是高麗人建立的。(注:参見【日】白鳥庫吉:《關於渤海國》,《史學雜誌》第44編第12號,1932年12月)個別日本學者,如津田左右吉則認爲大祚榮既不是高麗人,也不是粟末靺鞨人,而是白山靺鞨人。(注:參見【日】津田左右吉:《渤海考》、《勿吉考》附錄:關於夫餘城,《滿鮮地理歷史研究報告》第1册 (1915年)。(邢玉林譯,載《民族史譯文集》第13輯,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研究所1985年)筆者贊同其說,並提出以下幾點補充和看法,目的是拋磚引玉,請方家批評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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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認爲,要搞清渤海大祚榮的族屬問題,首先要對《新唐書.渤海傳》有一正確理解,而正確理解《新唐書.渤海傳》的關鍵,在於要搞清以下幾個問題。
一、白山靺鞨、粟末靺鞨的地理位置及其與高麗的關係
隋、唐時代,高麗(高句麗)北與靺鞨接。(注:《舊唐書》卷199上《高麗傳》;《新唐書》卷220《高麗傳》)搞清白山、粟末兩部的地理位置及其與高麗的關係,對理解兩唐書關於渤海大祚榮的族屬問題有重要幫助。
第一,白山靺鞨在高麗轄境內的東北部,「素附於高麗」。隋、唐時代,靺鞨「白山部,在粟末東南」。(注:《隋書》卷81《靺鞨傳》)「馬訾水,一名鴨綠水,水源出東北靺鞨白山」。(注:《通典》卷186,邊防2,東夷、高句麗)據此可知,白山靺鞨在今長白山附近,當今吉林省東部延邊地區和今朝鮮半島的東北部。這一地區,早在漢、魏時代,爲玄菟郡轄境內的沃沮居地。高句麗太祖大王四年(56),將其版圖擴張到沃沮地區以後,沃沮「遂臣屬句驪」。(注: 《後漢書》卷85《東沃沮傳》)漢、魏時代的高句麗「東與沃沮,北與夫餘接」。(注:《三國志》卷30《魏書.高句麗傳》)漢、魏時代,挹婁還在北沃沮之北。(注:《三國志》卷30《魏書.東沃沮傳》)正始五年(244),曹魏派幽州刺史毋丘儉征高麗,攻陷丸都(今集安)。正始六年(245),再次東征,高句麗王位宮(即東川王優位居)逃到買溝即北沃沮。毋丘儉遣玄菟太守王頎追擊,「過沃沮千有餘里,至肅慎氏南界」。(注:《三國志》卷28《魏書.毋丘儉傳》)可知曹魏軍隊已到達北沃沮即今圖們江流域。到南北朝時代,挹婁稱勿吉,這時,北方的勿吉南下進入沃沮故地。到隋、唐時代,勿吉稱靺鞨,爲白山靺鞨居地。勿吉即靺鞨,與高句麗轄境內的原居民沃沮、高句麗長期以來融合在一起,成爲高句麗(高麗)轄境內的屬民。因此,「其白山部素附於高麗」, (注:《舊唐書》卷199下《靺鞨傳》)或「白山本臣高麗」,(注:《新唐書》卷219《黑水靺鞨傳》)常隨從高麗進攻新羅、百濟或隋、唐。隋文帝開皇十八年(598),高麗王元(嬰陽王)「率靺鞨之衆萬餘騎寇遼西,營州總管韋衝擊走之」。(注:《隋書》卷81《高麗傳》)貞觀十九年(645),唐軍進攻安市城(今遼寧省海城市東南的英城子屯高句麗山城)時,「高麗北部傉薩高延壽、南部傉薩高惠貞引兵及靺鞨衆十五萬來援」。(注:《新唐書》卷220 《高麗傳》)當進攻時,「每戰,靺鞨常居前」,(注:《新唐書》卷219《黑水靺鞨傳》)充當擋箭牌。「白山(靺鞨)本臣高麗,王師取平壤,其衆多入唐。汨(伯)咄、安居骨等皆奔散,寢微無聞焉,遺人迸入渤海」。(注:《新唐書》卷219《黑水靺鞨傳》)「高麗既滅,祚榮率家屬徒居營州」。(注:《舊唐書》卷199下《渤海靺鞨傳》)由此可知,白山靺鞨因「素附於高麗」,或「本臣高麗」,所以常隨高麗出征,高麗滅亡後,白山靺鞨與大祚榮同時徙居唐代營州(今遼寧省朝陽市)。靺鞨的其他各部皆奔散無聞,留在原地者,後來成爲渤海的編戶。
《舊唐書》所謂:「渤海靺鞨大祚榮者,本高麗別種也」,明確指出大祚榮是靺鞨人,這裏所說的「高麗別種」,是指長期以來,居住在高麗轄境內依附或臣屬高麗的白山靺鞨人。朝鮮學者有的認爲高麗別種,就是高麗人,如此,則高麗和別種就無區別了,顯然是錯誤的。也有的根據朝鮮史料關於大祚榮是「高麗舊將「(注:《三國遺事》卷1《靺鞨渤海》;李承休:《帝王韵記》;韓致:《海東繹史》卷11《渤海》,均稱大祚榮爲高麗舊將)的記載,作爲推定大祚榮是高麗人的論據,也是難以令人信服的。唐朝的高仙芝是高麗人,黑齒常之是百濟人,他們都在唐朝擔任過重要官職(注:《舊唐書》卷104《高仙芝傳》;《舊唐書》卷109《黑齒常之傳》)但他們都不是漢人。大祚榮曾是高麗舊將,但不等於他就是高麗人。從文獻記載來看,除白山靺鞨以外的其他靺鞨各部,特別是從南北朝到隋、唐,長期以來和高麗對峙的粟末靺鞨,和 「高麗別種」以及「附高麗」的問題聯繫不上。中國史學界的通說,是根據《新唐書.渤海傳》關於「渤海,本粟末靺鞨附高麗者,姓大氏」的記載,認爲粟末靺鞨是附高麗者,大祚榮是粟末靺鞨人的附高麗者,即高麗別種。這一通說並不符合粟末靺鞨的實際。
第二,粟末靺鞨依粟末水以居,與高麗鄰接,「每寇高麗」,從未依附過高麗。爲了正確理解《新唐書.渤海傳》的記載,必須搞清粟末靺鞨和高麗的關係,是依附還是對峙的問題。
漢、魏時代,高句麗「北與夫餘接」。(注:《三國志》卷30《魏書.高句麗傳》、《魏書.夫餘傳》)到隋、唐時代,高句麗的北界已推進到粟末水(今北 流松花江,亦稱第二松花江)一帶。這時高句麗的北界,已不再是「北與夫餘接」,而是北與靺鞨接,(注:《舊唐書》卷199上《高麗傳》;《新唐書》卷 219《黑水靺鞨傳》)或「北至舊夫餘」(注:《北史》卷94《高句麗傳》)了。因爲410年,高句麗已攻佔了東夫餘即夫餘,故這時稱「舊夫餘」。
在漢、魏時代,夫餘周圍各族尚未發展壯大,還無力攻滅夫餘,所以「其國殷富,自先世以來未嘗破壞」。(注:《三國志》卷30《魏書.夫餘傳》裴注引《魏略》。)從西晉到南北朝時代,中原戰亂,東北各族乘機興起,互相攻伐。夫餘在西方的鮮卑、前燕,南方的高句麗,北方的勿吉相繼進攻下走向衰亡。夫餘在285年和346年,先後兩次,由於鮮卑慕容廆和前燕慕容皝遣其世子與恪的大舉進攻,夫餘王和大批部衆被掠走,夫餘初居鹿山的王城(在今吉林市龍潭山山城、龍潭山車站附近和東團山山城一帶)被夷平。(注:《晉書》卷108《慕容廆載記》;《晉書》卷109《慕容皝載記》;李健才:《東北史地考略》(續 集),第99-111頁)346年,夫餘「西徙近燕」,(注:《資治通鑒》卷97,晉紀19,東晉穆帝永和二年正月)其王城西遷到今農安縣。(注:李健才:《東北史地考略》,第17-25頁)西遷後的夫餘,在前燕的卵翼下,日趨衰落。到405年,高句麗在和前燕、後燕爭奪遼東、玄菟兩郡獲勝後(注:《資治通鑒》卷114,晉紀736,安帝義熙元年正月戊申條;《周書》卷49《高麗傳》)高句麗好太王乘夫餘西遷後部落衰散、東方夫餘故地空虛而無防禦之機,在410年,大舉北上進攻東夫餘。東夫餘之名始見於414年建立的《好太王碑》,這一東夫餘是指在346年西遷夫餘之東的夫餘,亦即北夫餘。(注:《好太王碑》;李健才:《東北史地考略》(續集),第1-14頁)這從好太王攻佔了東夫餘以後,派遣的鎮守官員不是東夫餘守事,而是北夫餘守事 (注:《集安縣文物志》第122-127頁,冉牟墓墨書)的記載可以得到證實。410年,夫餘前期的王城即初居鹿山的王城,被高句麗攻佔以後,成爲高句麗防禦北方靺鞨南下的軍事邊防重鎮(今吉林市龍潭山高句麗山城)。
高句麗攻佔東夫餘以後,西遷到今農安縣一帶的夫餘仍然存在,北魏高宗太安三年(457),還有「于闐、扶餘等五十餘國各遣使朝獻」(注:《魏書》卷5,北魏高宗文成帝本紀,大安三年十二月)的記載就是明證。當高句麗攻佔東夫餘,將其北界推進到粟末水(今北流松花江)流域時,居住在難河下游(今東流松花江下游)的勿吉(注:《北史》卷94《勿吉傳》。北魏時代的難河指今嫩江、 第一松花江及黑龍江下游。參見李健才:《東北史地考略》第131-132頁)興起,大舉南下進入粟末水以北的夫餘故地,並攻佔了高句麗的一些部落, (注:《魏書.勿吉傳》載:「其國先破高句麗十落」)南與高句麗(高麗)相接。到494年,勿吉進攻夫餘,這一夫餘即「西徙近燕」在今農安一帶的夫餘。 「夫餘爲勿吉所逐」(注:《魏書》卷100《高句麗傳》;《北史》卷94《高麗傳》)夫餘王率妻孥逃到高句麗,(注:《三國史記》卷19,高句麗本紀,文諮明王三年(494)二月)夫餘遂亡。勿吉攻佔今農安縣一帶的夫餘以後,今農安以東的夫餘故地(即東夫餘)仍爲高句麗佔據。勿吉在494年所滅的 夫餘並不包括在410年被高句麗攻佔的東夫餘故地。
高麗(高句麗)榮留王(建武)十四年(唐太宗貞觀五年,631年)春二月,「王動衆築長城,東北自扶餘城,西南至海,千有餘里,凡一十六年畢功」。(注:《三國史記》卷20,高句麗本紀,榮留王(建武)十四年春二月)據考古調查得知,這一長城在今農安東部通過,直到今北流松花江南岸德惠縣松花江鄉的老邊崗屯。(注:李健才:《東北史地考略》(續集),第77-82、88-90頁)今農安在高麗千里長城之外,這和《遼史.地理志》東京道通州條和龍州黃龍府條所載,黃龍府是渤海的扶餘府、夫餘國王城(指西遷的夫餘王城),而不是高句麗扶餘城的記載相符。從高麗千里長城的方位、走向可知,高句麗攻佔東夫餘之地,是在今農安以東和北流松花江以南。
南北朝時代的勿吉,到隋、唐時代稱靺鞨,居住在粟末水(今北流松花江)以北、高麗千里長城以西,即今農安縣一帶。據《新唐書.黑水靺鞨傳》載:靺鞨七部之一的「粟末部,居最南,抵太白山,亦曰徒太山,與高麗接,依粟末水以居」。粟末靺鞨「勝兵數千,多驍武,每寇高麗」(注:《隋書》卷81《靺鞨傳》;《北史》卷94《勿吉傳》)在邊境地帶經常和高麗作戰。「開皇(581-604)中,粟末靺鞨與高麗戰,不勝,有厥稽部渠長突地稽者,率忽使來部、窟突始部、悅稽蒙部、越羽部、步護賴部、破奚部、步步括利部,凡八部,勝兵數千人,自扶餘城西北舉部落向關內附,處之柳城」。(注:《太平寰宇記》卷71,河北道·燕州條引隋《北蕃風俗記》)隋代的柳城即唐代的營州,在今遼寧省朝陽市。隋煬帝伐高麗時,即「及遼東之役,突地稽率其徒以從。每有戰功,賞賜甚厚」。(注:《北史》卷94《勿吉傳》;《隋書》卷81《靺鞨傳》)唐高祖武德二年(619)十月,「靺鞨酋帥突地稽遣使朝貢。突地稽者,靺鞨之渠長也。隋大業(605-618)中,與兄瞞咄 率其部內屬營州。瞞咄死,代總其衆,拜遼西太守,封扶餘侯」。(注:《册府元龜》卷970,外臣部)從上述突地稽率部衆「自扶餘城西北舉部落向關內附」的記載可知,粟末靺鞨的突地稽所領各部是在高句麗扶餘城(今吉林市龍潭山高句麗山城)的西北,而高句麗的扶餘城則在粟末靺鞨部的東南,正當今吉林市龍 潭山高句麗山城。把高句麗的扶餘城推定在其他各地者,均和在粟末靺鞨東南的記載不符。在今吉林市西北的北流松花江(粟末水)北岸的永吉縣烏拉街楊屯大海猛(注:參見吉林市博物館編:《吉林史迹》,吉林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20-22頁)、榆樹縣大坡鄉後崗大隊老河深(注:參見吉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編:《榆樹老河深》,文物出版社1997年版,第120頁)、農安縣北部松花江南岸(注:《農安縣文物志》,第60-67頁。)均發掘出土渤海前期的粟末靺鞨墓群和文化遣物。這都可以證實,隋、唐時代,粟末靺鞨是在高句麗(高麗)北部的邊境上,即今吉林市西北和今北流松花江一帶,而不是在高句麗(高麗)的轄境內。粟末靺鞨隔江與高句麗對峙,經常發生戰爭。在今北流松花江沿岸的吉林市龍潭山山城、東團山山城以及九站南山城等高句麗山城就是防禦北方粟末靺鞨南下的軍事邊防城。
南北朝時代的勿吉即隋、唐時代的靺鞨,居住在粟末水(今北流松花江)以北、今農安縣(西遷夫餘的王城,494年被勿吉佔據)以西之地。這一時期的高句麗,佔有粟末水以南、高麗千里城以東的夫餘故地。在高句麗的這一轄境內,尚未發現靺鞨遺址、遺物,就是粟末靺鞨並未進入高句麗境內與高麗混居的明證。所謂浮渝靺鞨就是進住夫餘故地(即今農安一帶)的粟末靺鞨。所謂粟末靺鞨、白山靺鞨、浮渝靺鞨都是以靺鞨的住地而命名的靺鞨各部。所謂浮渝靺鞨即涑沫(粟末)靺鞨(注:《舊唐書·地理志》載:慎州(隸營州)所領涑沫靺鞨烏素固部落,即黎州(隸營州)的浮渝靺鞨烏素固部落)不是夫餘族而是靺鞨族,不是貊族系,而是肅慎族系。
第三,從南北朝時代的勿吉到隋、唐時代的靺鞨,有的南下進入沃沮故地,即今長白山一帶,史稱白山靺鞨,居住在高句麗轄境內,「素附於高麗」,或「本臣高麗」。南進到粟末水流域者稱爲粟末靺鞨,分布在高句麗的邊境上,與高句麗鄰接,和高句麗(高麗)形成對峙局面,「每寇高麗」。有人認爲粟末靺鞨和高麗處於敵對關係的是少數,而多數還是處於依附關係。但這只是主觀推論,並無文獻記載的根據。唐高宗乾封三年(668)二月(三月改元總章元年),派李績、薛仁貴進攻高麗北部邊防重鎮的扶餘城(今吉林市龍潭山高句麗山城)時,大破高麗軍,「殺獲萬餘人, 遂拔扶餘城,扶餘川四十餘城,乘風震懾,一時送款」。(注:《舊唐書》卷83《薛仁貴傳》)在這一扶餘城下,胡三省注云:「扶餘國之故墟,故城存其名」(注:《資治通鑒》卷201,高宗總章元年(668)二月壬午)由此可知,高句麗的扶餘城即夫餘初居鹿山的王城。(注:李健才:《東北史地考略》 (續集),第99-111頁)高句麗從410年攻佔東夫餘即夫餘王城,到668年被唐軍攻陷,城廢至今,高句麗(高麗)佔據扶餘城長達258年之久。當唐軍大舉進攻高麗扶餘城時,只有高麗軍抵抗,而無靺鞨人參加,也是粟末靺鞨人從未依附於高麗的明證。
白山靺鞨和粟末靺鞨在對隋、唐關係方面也不相同。粟末靺鞨曾從隋、唐軍征高麗,「每有戰功」,而白山靺鞨則是隨從高麗共同進攻隋、唐軍。文獻所載,向隋、唐朝貢的靺鞨即粟末靺鞨,而不是臣屬於高麗的白山靺鞨。《通志》卷194,勿吉(一曰靺鞨)傳載:「隋開皇初,靺鞨國有使來獻,謂即勿吉也……其國西北與契丹接」。可知來獻者的靺鞨即粟末靺鞨。又據《唐會要》卷96,靺鞨條載:「靺鞨遠來,蓋突厥服之所致也」。這是向唐朝貢者是與突厥鄰近的靺鞨,即粟末靺鞨,而不是遠離突厥的白山靺鞨。
在隋、唐時代,先後逃往營州(即柳城,今遼寧省朝陽市)的粟末靺鞨和白山靺鞨,是創建渤海王國的兩大靺鞨部落集團。渤海王國的創建者大祚榮是素附於高麗的白山靺鞨人,而不是和高麗對峙的粟末靺鞨人。粟末靺鞨是在隋代,由於在粟末水和高麗戰,不勝,才從粟末水逃到柳城(營州)去的,而白山靺鞨和大祚榮則是在唐滅高麗以後,才從高麗逃亡到營州去的。從兩者逃亡的原因和出發地來看,身爲「高麗別種」和「高麗舊將」(注:《三國遺書》卷1,靺鞨渤海;李承休:《帝王韵記》;韓致:《海東繹史》卷11《渤海》,均稱大祚榮爲高麗舊將)的大祚榮,只能是在高麗境內素附於高麗的白山靺鞨,而不可能是在高麗邊境上同高麗對峙的粟末靺鞨。因此,把高麗別種和高麗舊將的大祚榮推定爲白山靺鞨人,比推定爲粟末靺鞨人更符合文獻記載的實際。
二、對兩唐書渤海傳如何理解的問題
中國史學界的通說,對《新唐書.渤海傳》的記載是肯定的,認爲「渤海,本粟末靺鞨,附高麗者」,即《舊唐書》的「渤海靺鞨大祚榮者,本高麗別種也」。朝鮮學者則認爲《舊唐書》關於「大祚榮者,本高麗別種也」的記載是正確的,而《新唐書》的記載是歪曲事實,並不可靠。日本有個別學者則認爲《新唐書.渤海傳》中的「渤海,本粟末靺鞨附高麗者」的記載「是否可信,令人懷疑」。筆者認爲對舊、新唐書的理解産生分歧的原因,在於對粟末靺鞨和白山靺鞨對高麗的關係(見上述)沒有清楚的認識。筆者認爲《舊唐書》所說的是大祚榮的族屬問題,而《新唐書》所說的則是創建渤海王國的族屬問題。兩唐書所說的主題不同,不是意義相同的記載。《新唐書》應句讀爲「渤海,本粟末靺鞨附高麗者,姓大氏」。意即渤海王國是由粟末靺鞨和附高麗者(即高麗別種,亦即素附於高麗的白山靺鞨)兩大靺鞨部落集團創建的,其領導人姓大氏即大祚榮。這樣理解才符合上述文獻記載的實際。因爲如上所述,粟末靺鞨從未依附或臣服過高麗。《舊唐書》明確指出渤海是由高麗別種大祚榮和粟末靺鞨乞四比羽即由粟末靺鞨和白山靺鞨(即附高麗者或高麗別種)兩大部落集團共同創建的(詳見下述)。
有人認爲,897年新羅孝恭王上唐昭宗的《謝不許北國居上表》明確指出渤海原爲粟末靺鞨。但從其內容來看,並非如此。《謝不許北國居上表》云:「臣謹按渤海之源流也,高麗未滅之時,本爲疣贅部落,靺鞨之屬。實繁有徒,是名粟末小蕃,嘗逐句麗內徙。其首領乞四比羽及大祚榮等,至武后臨朝之際,自營州作孽西逃,輒據荒丘,始稱振國」。(注:孫玉良編著:《渤海史料全編》第400頁,引《東文選》卷33,表箋)其中所說的渤海王國的創建者,並非只是粟末靺鞨即所謂 「粟末小蕃」,還有疣贅部落,即依附於高麗的白山靺鞨,高麗把白山靺鞨有時誣稱爲疣贅部落或高句麗殘孽。(注:《三國史記》卷46,崔致遠傳載:「高句麗殘孽,北依太白山下,國號爲渤海」)特別是從其首領乞四比羽和大祚榮的族屬來看,決非同屬粟末靺鞨。關於這一問題,《五代會要》卷30渤海條有明確記載:「有高麗別種大舍利乞乞仲象,與靺鞨人乞四比羽走保遼東,分王高麗故地」。如上所述,這裏所說的高麗別種,即「素附於高麗」的白山靺鞨,靺鞨人乞四比羽,即粟末靺鞨人乞四比羽。粟末靺鞨的部分部落,在隋代,從粟末水流域投奔隋朝,安置在柳城,白山靺鞨部分部衆中的大祚榮,在高麗滅亡後,也逃奔到營州(即原柳城)。靺鞨的兩大部落集團在營州會聚在一起。
三、渤海王國是靺鞨人建立的國家
第一,渤海王國的創建者大祚榮是白山靺鞨人。萬歲通天年間(696),先後逃亡到營州的粟末靺鞨和白山靺鞨兩大靺鞨部落,分別在高麗別種乞乞仲象和靺鞨酋乞四比羽的領導下,乘契丹人李盡忠在營州叛亂之際,「各領亡命東奔,保阻以自固」。(注:《舊唐書》卷199下《渤海靺鞨傳》)在東奔過程中,乞四比羽被追擊的唐軍殺害,乞乞仲象病死,乞乞仲象之子大祚榮嗣立,「因並有比羽之衆,其衆四十萬人」。(注:《新五代史》卷74《四夷附錄.渤海傳》;《五代會要》卷30,渤海載:「並有比羽之衆,勝兵丁戶四十餘萬」)到這時,靺鞨的兩大部落統歸大祚榮領導。「祚榮合高麗、靺鞨之衆以拒楷固,王師大敗,揩固脫身而還」。(注:《舊唐書》卷199下 《渤海靺鞨傳》;《新唐書》卷219《渤海傳》)這裏所說的高麗即高麗別種,亦即「素附於高麗」的白山靺鞨。這裏所說的靺鞨即粟末靺鞨。如《舊唐書.渤海靺鞨傳》等書均載:「渤海靺鞨大祚榮者,本高麗別種也」。而《五代會要》卷30渤海條則書:「渤海靺鞨,本高麗種,唐總章中,高宗平高麗,徙其人散居中國,置州縣於遼外,就平壤城置安東都護府以統之。至萬歲通天中,契丹李萬榮(當爲李盡忠、孫萬榮之誤)反,攻營府,有高麗別種大舍利乞乞仲象,與靺鞨人乞四比羽走保遼東,分王高麗故地」。很明顯,其中的「本高麗種」,即高麗別種之誤。而且渤海靺鞨也不都是高麗別種,所謂高麗別種是指大祚榮或素附於高麗的白山靺鞨。大祚榮率部衆打敗李楷固的唐軍以後,遂率衆「保挹婁之東牟山」(注:《新唐書》卷219《渤海傳》)「據東牟山,築城以居之」。(注:《舊唐書》卷199下《渤海靺鞨傳》)武則天聖曆元年(698),「乃建國,自號震國王」。(注:《新唐書》卷219《渤海傳》)渤海初都之地的東牟山即今吉林省敦化市賢儒鄉的城山子山城和敖東城,即所謂舊國之地。舊國不是特定的地名,而是故國、故土、故都之意。唐玄宗先天二年(713年)二月,遣郎將崔忻赴靺羯(鞨),册封大祚榮爲「左驍衛大將軍、渤海郡王。以所統爲忽汗州,領忽汗州都督。自是始去靺鞨號,專稱渤海」。(注:《新唐書》卷219《渤海傳》)成爲唐朝的地方民族政權,先後歸唐朝的營州都督、幽州都督、營州平盧軍使、平盧節度使、淄青平盧節度使管轄。
第二,渤海建都之地是靺鞨及其先世的故鄉而不是高麗及其先世的故鄉。渤海王國的都城主要在東牟山(即所謂的舊國之地)(698年天寶中,即約在750年)、上京(今黑龍江省寧 安縣渤海鎮)。特別是在上京的時間(756-758、793-926)最長。而在中京(742-755)、東京(985-993)的時間才僅數年。渤海初都之地,即所謂渤海舊國之地,和上京之地,均爲靺鞨及其先世肅慎、挹婁故地。《新唐書·渤海傳》載:「以肅慎故地爲上京」。《張建章墓志》載:「明年 (834)秋,達忽汗州,州即挹婁故地」。中京(今吉林省延邊地區和龍市西古城子)、東京(今琿春八連城)原爲北沃舊故地,漢代玄菟郡轄境,後爲高句麗轄境。從南北朝到隋、唐時代,先後是勿吉、靺鞨居地。渤海王城均建立在靺鞨及其先世的故鄉,而不是高句麗(高麗)人的故鄉,由此可證渤海王國是靺鞨人而不是高麗人建立的。如果說渤海王國是高麗人建立的,則不可能把王城即都城建立在異族即靺鞨人的發祥地。
第三,旅順黃金山麓的《鴻臚井刻石》是「勑持節宣勞靺羯使「(羯、鞨音同),而不是宣勞高麗使,稱靺羯(鞨)而不稱高麗,中外史籍均稱渤海靺鞨,而不是渤海高麗,都可以確證渤海王國是靺鞨人而不是高麗人建立的國家。
第四,《五代會要》(卷30,渤海)等書均載:渤海「其俗呼其王爲可毒夫,對面呼聖王,箋表呼基下,父曰老王,母曰太妃,妻曰貴妃,長子曰副王,諸子曰王子。代以大氏爲酋長,終唐室朝貢不絕」。(注:這一習俗亦見《新唐書.渤海傳》、《舊五代史.渤海靺鞨傳》)但高麗並沒有這一習俗,都可證實渤海王國是靺鞨人而不是高麗人建立的國家。
第五,朝鮮學者有的認爲渤海王國的建立,是高麗的復國,但文獻記載的是:高麗滅亡,「餘衆不能自保,散投新羅、靺鞨,舊國土盡入於靺鞨,高氏君長遂絕」。(注:《通典》卷186,邊防2,東夷·高句麗。)從「舊國土盡入於靺鞨,高氏君長遂絕」的記載來看,渤海王國的建立,不是高麗的復國,而是高麗的滅亡,是繼高麗之後,由靺鞨人在我國東北地區建立的另一個地方民族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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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宇造船將「大祚榮艦」驅逐艦交給南韓海軍
【大紀元2005年6月30日報導】(中央社記者姜遠珍首爾三十日專電)
南韓大宇造船海洋工程公司今天在朝鮮半島南端的慶尚南道巨濟市玉浦造船廠,舉行新艦交接儀式,將南韓國內最大噸位的新一代驅逐艦「大祚榮艦」交給海軍,進行實戰部署的服役任務。
大祚榮是西元七世紀末由高句麗遺民和靺鞨族創立於中國遼河一帶的渤海國的始祖,南韓海軍艦艇的艦號一直是使用古代將軍的名字,諸如「廣開土大王艦」、「李舜臣艦」等。
據悉,「大祚榮艦」全長一百四十九點五公尺、寬十七點四公尺、排水量四千五百噸、時速二十九節,艦上可乘載兩百多人。
南韓新一代驅逐艦「大祚榮艦」的主要武力系統為:一門五吋主炮、被比喻為「守門員」的近戰武器系統(CIWS)、對艦和防空導彈、魚雷、兩架直昇機及生化防護系統等,是目前南韓最先進的戰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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