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日意格先生(Prosper Marie Giguel,1835-1886)不是英年早逝,那麼他的晚年一定會過得很滋潤。在中國的那些日子是這個法國人的好時光,他掙下一筆可觀的財產。但正是應驗了那句老話有命掙錢,沒命花錢,日意格在五十盛年便離開了這個世界。留給唯一幼女的,除了七位數的法郎外,還有一幅三米多高的全身油畫像,畫中的日益格身穿西式軍裝,外披一件黃馬甲。
這樣的形象,似乎有些不倫不類。但誰讓我們的主人公自己喜歡呢?要知道,日意格的這件馬甲可不是普通馬甲,它的正宗稱謂是「黃馬褂」, 為慈禧太后所賞。能在清朝獲得一件御賜的黃馬褂,那可是一種極高的政治待遇和至上榮耀。被賜穿的人,其事蹟是要被載入史冊的。多少大清臣民夢寐以求卻求之不得的黃馬褂,怎麼就賞給了一個法國人?就讓我們追尋日意格先生在中國的足跡,來尋找答案吧。
事實上,當21歲的法國海軍上尉日意格第一次踏上中國土地時,他的身份是一個侵略者。這一年,法國藉口法籍天主教神甫在廣西西林被殺,協同英國出兵,第二次鴉片戰爭爆發。日意格先生在這場歷時四年的戰爭中有何建樹?他日後帶回法國的私人收藏裡有沒有幾件圓明園珍寶?我們已經無從考證。根據目前所能掌握的零星史料,我們發現,日意格在「1857年參加攻占廣州,受命幫助英法聯合委員會法方委員管理廣州城事務。他在廣州學會中文,結識了赫德」。
在戰爭快要結束時,得益於戰爭果實以及「中華帝國如此遼闊和分散」,海關機構迎來了擴張的黃金期。面對新的機遇,赫德提交了辭呈,「騰出手來開始執行他作為廣州海關副稅務司的新任務」,日意格也脫下征衣,「加入了新成立的中國海關外籍稅務司隊伍。兩年後(1861年),他被任命為寧波海關稅務司」。
寧波是第一次鴉片戰爭後被迫開放的五口通商口岸之一,年輕的赫德曾在那裡的英國領事館做了好幾年翻譯。1861年12月,剛剛履新的日意格稅務司寶座尚未坐熱,寧波就被太平軍攻克。寧波道台張景渠攜帶了大量海關庫銀,乘一艘法國輪船逃往定海。日意格也只好關閉海關,前往上海避難。
豈料上海也不太平,忠王李秀成在二克杭州之後,兵臨城下。江海關監督吳煦趕忙糾結起一幫江浙士紳,聯絡在滬之英、法軍隊統領,成立了「中外會防公所」,日意格憑藉其翻譯人員身份,居間出謀劃策。最有名的案例,當屬不惜擲下18萬兩重金,雇了7艘英國輪船,從安慶將李鴻章的九千淮軍接來上海,中外聯手,共同對付太平軍。
李秀成知難而退後,盡快克服寧波,便成為當務之急,「太平軍據有寧波特別妨礙了幫助清朝的陰謀計劃,這種幫助清朝的陰謀計劃正是英國公使的顯著特性。太平軍已控制了浙江,一旦他們據有一個海口,顯然不但可以奪去上海海關的大部分稅收,而且還可以把這一大部分稅收轉而充實他們自己的國庫。」 不能不佩服英國下議院發行的《中國大陸貿易報》上述的精準分析,確實,「叛軍企圖在這個口岸建立一個海關,據說,這是他們所喜愛的計劃,也是組成他們攻占寧波的計劃的一部分」。
這座在寧波甬江之東設立的海關就是天寧關。「海關乃我天朝賴以取得兵將給養之最重要收益來源」,因此太平天囯立國後在其占領區遍設海關,分為中央和地方郡縣兩級。以「天」字開頭的,除設在首都天京的天海關,就是設在寧波的天寧關了。正因為它是唯一的出海口,所以才配享有「天」字號這一中央級別的海關稱號。
儘管太平軍號稱對「洋兄弟」的貿易採取保護態度,攻占寧波後宣布「三個月內不收關稅」,但如此示好也是白費心機,英、法聯軍還是與清軍沆瀣一氣,「決心不惜採取一切手段重佔該地」。1862年5月10日,「聯合艦隊向這座大城一氣不停的猛轟,歷五小時之久,炮轟之後,軍隊登城,太平軍立即全部潰散」。攻城的各色人馬中,還有一隻僅有千人卻赫赫有名的部隊,它就是由美國冒險分子華爾率領,從上海前來馳援的「常勝軍」。
已經退役三年的日意格再度披掛上陣,只不過他既未攻城,也未打援,而是「擔任一支小砲隊的指揮官,執行肅清上海周圍百里以內的計劃」。也就是在這些日子裡,日意格對華爾招募的「獨一無二的雜牌軍」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這支隊伍從幾百人的「洋槍隊」起家,「依靠私人捐助和身任海關監督兼布政使的吳煦直接掌握的關稅維持」,一路坐大到幾千號,直到被「授以常勝軍這個吉祥的名稱」。
為甚麼法國不能按照華爾的模式也招募一隻軍隊呢?日意格重開寧波海關後,很顯然他的注意力已經不僅僅在海關事務了。1862年夏天,這個年僅27歲的稅務司顯示出不凡的政治眼光,他「力勸法國駐上海總領事愛棠(B.Edan)支持建立一隻中法分遣隊,作為英中常勝軍的平衡力。」
日意格這樣闡述他的主張:「我們(法國人)在中國人同叛軍作戰中給予他們巨大的幫助,這增強了我們的影響力,並且開始承擔來自北京新的義務。這些軍隊的組成使一些目前沒有職位的年輕同胞得到方便的安置。法國在派出這些經過仔細挑選的軍官時,使它自己的代理人滲透到這個國家(中國)的宮廷,這對它的(法國的)未來政治將大有益處。」
意味深長的是,日意格接著說道:「這正是英國利用像赫德這樣個人的方法。」
身為赫德海關僱員中的一人,日意格卻「在促進法國利益、反對英國中,表現最為積極」,這實在很有些諷刺意味。話又說回來,與赫德同樣歲數的日意格,又怎會甘居人下?三年前,英國駐華全權公使發出「新建立的海關機構只有錄用有品行、有能力的外國人才能生存下去」的召喚,他與赫德先後響應,義無反顧地為新型海關服務,可以說幾乎站在同一起跑線上。可如今,赫德已高居署理海關總稅務司一職,很快就將攀上權力的頂峰,而自己卻還在小小的寧波海關稅務司任上不得安生。因此,別說日意格現在離心離德了,他幾年後脫離海關,甚至成為赫德的競爭對手,也不足為奇。
話說正是日意格遊說的這位愛棠,當年藉口江海關因小刀會起義無人掌管,與英國領事阿禮國、美國領事馬輝一起發表聯合通告,宣布改組海關,「代」清政府徵收關稅的。1855年小刀會失敗後,又是他出面與清政府地方官商議善後事宜,並被法國方面派為上海海關稅務司。
新老稅務司在一起,自然會有共同語言。在爭取到法國領事支持的同時,日意格也向當地官府和法國海軍艦隊司令提出同樣的建議,組織一支小規模的軍隊以清除寧波周圍的太平軍。浙江巡撫左宗棠因「兵力不敷剿敵」,與之一拍即合。10月12日,「日意格終於成功地建立一支法國人領導的中國部隊--常捷軍」。
這支部隊除少量菲律賓兵勇外,多在寧波本地招募,因頭上纏有花布,又被稱為「花頭勇」,外國人則稱他們為「法華軍」。隊伍很快就擴充到兩千人,甚至一度超過三千人,全部使用洋槍洋砲,配設法國教官。統領由法國水師副將勒伯勒東擔任,日意格自己出任幫統(副職)。如果不是受海關稅務司職務羈絆,想必這位常捷軍的發起人是不會甘當小二的。
無論從名稱、建制還是從武器配備、人員構成來看,常捷軍都是常勝軍的山寨版。甚至連「主要靠關稅維持,並得到海關人員的幫助」這點,兩支部隊都何其相似乃爾。在不務正業的稅務司日意格統率下,在「無孔不入的西洋炸炮」支援下,本身就來自浙東山寨的「花頭勇」們,不僅參加了寧波周邊地區餘姚、奉化、上虞、紹興等地的戰鬥,還跨界前往省城杭州助剿太平軍,以後又參與了攻打湖州的大會戰。「這支中外分遣隊為左宗棠在浙江所取得的成就,幾乎與常勝軍為李鴻章在江蘇所取得的成就相埒。」
那位自華爾死後繼任常勝軍統領的戈登,便是在拿下蘇州後獲賜黃馬褂的。莫非賞穿給日意格的這件黃馬褂,也是因為他在浙江戰場上所取得的一連串成就?
非也!以日意格當時的戰績,還難望戈登之項背。
那麼,我們的日意格先生後來到底為中國政府做出了甚麼樣的特殊功勳,才獲得朝廷恩賞給洋人的第二件也是最後一件黃馬褂,不讓戈登專美呢?
1864年8月28日,太平軍終於扛不住清軍的輪番攻擊,被迫棄湖州城而去。在這場天京淪陷後規模最大的戰役中,「常捷軍」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但也贏得了「非凡的聲譽」。與先後飲彈斃命的兩任統領相比,副統領日意格無疑是幸運的,至少在浙江戰場歸於沉寂時,他還毫髮無傷。而寧波道台張景渠也沒有忘記日意格,不僅誇他是「拯救寧波及其周圍地區的功臣之一」,還向朝廷大力舉薦。
據日意格先生自己記載:「上報到北京後,皇帝便獎給我二等功牌和無數的禮品」,儘管這已經是了不起的榮譽,但與那件令人艷羨的黃馬褂,還有一段很遠的距離。
伴隨著領賞好消息的,還有從杭州傳來的壞消息。借第三任法籍統領德克碑先生(Paul-Alexandre Neveue d'Aiguebelle,1831年1月7日-1875年)動身前往法國之機,中方官員將「常捷軍」削減了1000 人。「兵營中謠言四起」。直到9月9日,日意格得到更狠的消息,他將被迫回到寧波海關述職,部隊也「將於後天開往杭州,並就地予以遣散」。身為一個中國通,日意格當然明白「鳥獸盡良弓藏」的硬道理,他現在所能做的,只是「希望遣散事宜能以一種更為體面的方式,在更為優惠的條件下進行」。
因此,當這支即將作鳥獸散的部隊扛著軍旗開進杭州城時,悲愴讓他們的頭兒日意格先生成為了一個詩人,面對「滿城已被夷為平地,居民俱遭殺戮」的慘狀,他寫道:「白色的牆壁淒然朝天而立,彷彿要討回已失去的屋頂」。這樣的詩句,又何嘗不是他此刻心情的真實寫照?
實際上,日意格有所不知,上帝在關閉一扇窗的同時,往往會打開一扇門。他的這次杭州之行,正是他在中國開啟新的輝煌事業的肇始。而這一切,還要從閩浙總督左宗棠的海軍夢說起。
在與「常捷軍」的接觸中,給左宗棠留下最為深刻印象的,非輪船莫屬。如果說以前對於「泰西火輪兵船」之先進,他還是道聽途說,那麼在攻打杭州時,他對「常捷軍」的堅船利炮卻是親眼目睹。對比之下,中國武器的落後令他深受刺激,就靠這些木製帆板船,如何能防守中國綿延幾千里的海防?借助常捷軍,固然可以「貽海疆積弱之憂」,可是主弱客強,終非長久之計,只有「急謀自強」,學習洋人造船,方為上上之策啊!
這邊「常捷軍」激戰正酣,那廂左宗棠也作戰科研兩不誤,開始「覓匠仿製小輪船」。及至日意格率軍趕赴杭州時,左總督已經造出「形模粗具」的小火輪,在西湖試航了。此前,廣州也曾試圖建造「用火呼吸的怪物」,但未獲成功。因此左宗棠還是很有些成就感,以至於當日意格前來洽商遣散事宜時,不無得意地向其展示。只可惜這艘其慢無比的「輪船」並不受日意格的待見,我們不妨看看他在日記裡是如何挖苦並虛與委蛇的。
「拜訪左宗棠總督。他身穿禮服接待了我,甚至走到裡面門廳的入口處來迎接我。我們談了兩個多小時……他讓我看一隻由一個中國人自行建造的小汽船。該船的輪廓與寧波的船隻相仿,一前一後共裝載兩人。總的來講,它擁有了引擎發動機的所有細節,足以示範汽船究竟是如何運行的,但也僅此而已。前幾天,總督曾在西湖對該船進行試航。他向我展示了用作設計的兩件工具,說這是一名60歲的中國人製造的。我回答說:『棒極了,這證明中國人非常聰穎』。」
這樣的回答,再一次證明了日意格先生不愧是中國通。而他的下一句「惟輪機須從西洋購覓,乃臻捷便」的合理化建議,更是說到了左宗棠大人的心坎上。或許這兩人日後聯手,將工作重心轉移到大清的海防事業上,便是在這一天埋下了種子吧!
在接下來的日子,戎馬倥傯的左宗棠忙於鎮壓太平軍殘餘,有關造船事「未暇定議」。日意格回到寧波海關稅務司任上,依然不甘寂寞,「繼續鼓吹法國人在上海地區及其他地方的外國人訓練項目」。不管日意格先生怎麼折騰,只要他的活動「仍然是在帝國海關領導之下,赫德便能夠對他容忍」。直到一年後的某一天,「當日意格通知總稅務司,他打算離開海關去幫助左宗棠建立福州船廠時,赫德發怒了!」
原來,戰事平息後,像左宗棠這樣開明的地方官員,便有時間騰出手來認真對待國家安全問題,他在上奏朝廷的《試造輪船先陳大概情形折》中疾呼:「欲防海之害而收其利,非整理水師不可。欲整理水師,非設局監造輪船不可。輪船成,則漕政興,軍政舉,商民之困紓,海關之稅旺。一時之費,數世之利也。」如此,既可實現他的自強理想,又在中央政府不願意或沒有能力時,為大清國防組建現代海軍。
但是,在國內沒有工業基礎和技術人才的條件下,左宗棠只有依賴洋人的幫助,他主張給洋人以優厚的報酬,聘用他們來為中國服務,就像「常捷軍」的運作,即是成功的案例,只不過是在不同的領域罷了。對英國很反感的左宗棠,卻對法國抱有一定的幻想。在設局造船一案提上議事日程後,便將橄欖枝伸向了曾經合作愉快的日意格和德克碑。其實這二位都不懂造船,左宗棠看中他們的,除了能引進技術、人才,還有其法國官方背景。
於是,彼時已是江漢關稅務司的日意格在一切都安排妥帖後,趁赫德即將回國省親最後忙著收拾行李的當口,向他的最高首長攤牌了。
那是1865年11月13日的下午,赫德這樣記述:「日意格當時對我說,他現在必須趕快告訴我他在有空時打算談的一件事:他要知道我何時可以接受他的辭職,因為他希望同德克碑一起在左制台那裡效力,監督一所海軍學堂、船塢、鑄造廠和製造所。他給我看他們擬議的章程,說僱用的人將全部是法國人,皇帝已告訴德克碑先辦下去,保證給他支持。」這裡的皇帝指拿破崙三世,他的態度表明了法國政府支持中國辦船廠。
赫德「大吃一驚」,他沒想到日意格隱藏得如此之深,甚至連合同都簽好了!他卻被「蒙在鼓裡如此之久」。憤懣之餘,赫德告訴日意格:「他最好是以與海關相聯繫的方式,而不是以與海關相脫離的方式,去實現他的目標。」面對挽留,日意格直言他不喜歡受赫德的掣肘和束縛,「希望開創一個獨立的事業!」
話不投機,雙方達成的唯一協議是日意格在明年三月份之前,不考慮離開海關。
僅僅過了一個多月,「這位有野心的法國下屬」再次讓赫德不爽。因日意格在湖州戰役中的特殊貢獻,左宗棠為其爭取到正二品的總兵銜,而赫德才是文官三品。儘管武官官階被認為低於文官官階,但赫德還是感到情何以堪。罷了罷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
在左宗棠的呼籲下,清廷很快諭示:「所需經費即著在閩海關稅內酌量提用。所陳各條,均著照議辦理。」
閩海關為僅次於江海關的富關,經費保障自然不在話下。有了人和錢,下面就是選址。左宗棠在日意格和德克碑的陪同下,親自勘察,最終選定福州下游40裡的羅星塔馬尾山下,該處閩江水深7米,實乃建設造船廠的理想地址。
1866年8月19日,由閩海關撥出40萬兩作為開辦費,中國近代第一個新式造船廠--福州船政局在馬尾成立。當年「常捷軍」的正副統領,應邀來總攬船政一切大小事務,只不過他們的先後排名調了個個兒,日意格擔任船政正監督,德克碑任副監督。
赫德猶有不甘,授意他的下屬福州稅務司美理登出面攪局。美理登遂散佈流言,指責日意格想把法國捲入到中國一個有風險的計劃中去,致使法國決策人士產生了「船廠的冒險失敗會給法國帶來麻煩」的擔憂。日意格據理力爭,通過多種渠道闡明與中國進行合作,將有助於法國的利益。最終,法國政府同意日意格以官方身份參與福建船政工作,准予派遣技術人員及出口機器設備。
就在方圓數里的馬江之濱樁聲震耳,船政基礎建設如火如荼時,左宗棠接到了轉補陝甘總督的聖諭,赴任前,他將其未竟的事業,交給了林則徐女婿,時為江西巡撫的沈葆楨。是年底,左宗棠離開榕城北上履職,日意格、德克碑也取道香港乘船前往法國,為建廠和造船採辦機器、僱用技術員工。
在總理船政大臣沈葆楨的苦心經營下,船政事業蒸蒸日上。這當然與船政正監督日意格的全力輔弼分不開。他忠實地履行職責,除了不辭勞苦地屢赴法國及東南亞各國採購機器設備和原材料,還在建廠造船事宜方面調度得法,統攬了頭緒萬端的大小事務。沈葆楨稱讚他「常任工所,每日巳、午、未三刻輒到局中與員紳會商,其勤懇已可概見」。
眼見日意格的船政事業風生水起,赫德的態度也起了微妙的變化。他綜合「考慮了所有的情況,希望這個計劃能順利進行」。1867年6月27日,他在給福勃士的信中,這樣寫道:「日意格聰明能幹,中文講得好。他是法國人,好勝心強,又不看重金錢。德克碑雖不是顯貴,卻是出生於一個好的法國家庭。他可以為日意格爭取到他本人得不到的支持,但從個人上說,他並沒有特殊能力。現在中國就要把舢板船改為輪船,他們必須學習造船和航海技術。而且起步越快越好。日意格的計劃很及時,儘管費用很高,但我希望計劃成功! 」
看來赫德並不是言不由衷,他在信的結尾,熱情洋溢地鼓吹造船的種種好處:「隨著造船業的發展,也就需要鐵和煤,也就需要開採礦產,也就需要鐵路、電報、造幣,最後中國就需要對一切進行改革。這樣,日意格的計劃就是個萌芽,會發芽,結花蕾……」
經過三年的努力,這座遠東首屈一指的船廠結出了第一顆果實。1869年7月,排水量達1370噸的第一號輪船下水。船政大臣沈葆楨親自命名為「萬年清」號(英文譯名Wan Nien Ch'ing),寓意大清江山萬年長青。「沈又親自率廠正監日意格出海試航成功。10月該輪逕駛天津。清廷總理衙門派三口(津、寧、滬)大臣會同驗收」。
大清國產第一艦「萬年清」標誌著中國製造蒸汽輪船的真正開始,意味著與世界先進造船國家的差距大大拉近。朝廷也沒有虧待日意格,他的月薪高達1000兩白銀,比沈葆楨還多400兩! 5年合同完成後,日意格更是獲得20萬法郎的獎金,這在當時可是一筆巨款。正如他給一位朋友信中所說:「我帶了一大筆錢回法國。」除了物質獎勵外,日意格先生還因功勳卓著,先後被授提督,賞加一品銜,一等男爵,一等寶星(嵌有寶石金質獎章),當然,還有一件他愛不釋身的黃馬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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