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武漢地方志辦公室
作者: 汪從勇,武漢人,曾在武漢無機鹽化工廠工作。喜好金石書法,篆刻作品多次在報刊雜誌發表,80年代開始從事古錢幣、歷史資料、票證徽章等的收藏。個人藏品曾在楚天金報、武漢晨報、今日湖北、武漢文史資料等報刊登載。本文中收藏的吳佩孚資料系國內首次發現。
我的收藏品中,最讓我珍視的莫過於一份民國初年的原始資料,這份原始資料填補了中國海軍初創時期的一段空白。
1990年的春夏之交,有一天(星期天)我像往常一樣到航空路郵局旁會見喜好收藏的朋友,和他們交流著各自的藏品,海闊天空的談論著收藏的心得體會。當時武漢還沒有正規的收藏品市場,每逢節假日,喜好收藏的人們自發來到這裡,在郵局外面的空地上交流著郵票、錢幣、磁卡、像章等等。中午我尋找就餐的地點時,看到幾個路人圍著一個挑擔子收荒貨的在看著甚麼,隨後都搖頭離去。出於好奇心,我來到荒貨旁邊想看個究竟,原來是一個蛇皮袋子裡裝著一些發黃的帳本、契約、清册等等。上面全部是用毛筆書寫的蠅頭小楷,非常工整漂亮,並且蓋有篆體大印,憑著職業的敏感(我曾從事組幹工作,對檔案管理有一定的工作經驗),我馬上意識到眼前的這些東西非同一般,於是邊翻看邊詢問這些東西的出處,收荒貨的說他經過一處正在拆除的老建築工地時,拆房子的民工賣給他的,說是在夾牆裡發現的,用木箱裝著,裡面沒有其它值錢的東西......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我毫不猶豫的買下了這些在別人眼裡不值一文的「廢紙」。正在這時天上下起了大雨,我趕緊買來雨衣把這些「寶貝」包裹起來拿回家裡,暗自慶幸如果不是下手及時,否則有可能全部變成紙漿。
閒暇之餘,自己開始著手整理這些資料,在整理過程中我發現每一份上面都寫有「討賊聯軍」的字樣。為了查找他們出自何處,有何歷史淵源,我帶著這些藏品先後到過武漢圖書館和武漢檔案館,武漢大學等單位,但均沒有結果,於是我開始查閱1925年至1926年之間與武漢有關係的軍政名流。功夫不負有心人,我在《吳佩孚傳》(台灣出版,章君轂著)裡查到這樣一段文字:(民國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到漢口,乘的還是決川艦,蕭耀南前「拒」後恭,態度之改變判若雲泥,他親率文武官員在江乾恭迎,旗幟如海,歡呼時起,尤有軍樂悠揚,鞭砲長鳴。吳佩孚以漢口東北之查家墩為總司令部之址,成立「討賊聯軍總司令部」......
毫無疑問,這些原始資料與吳佩孚有著直接的關係。吳佩孚何許人也?據史料記載,吳緬孚,字子玉,山東蓬萊秀才,同治十三年(1874年)生,曾任北洋陸軍第三師師長,兩湖巡閱使,直魯豫巡閱使。北洋直系軍閥首領,1920年直皖戰爭,吳佩孚打敗了段琪瑞。1922年直奉戰爭,吳佩孚又打敗了張作霖,成為北方政治軍事中心人物......
而這批原始資料中,顯示吳佩孚來到武漢時,負責歡迎他的是軍樂隊總隊長吳學琴,樂隊人數99人。負責保護吳佩孚的是衛隊團長曹天明、軍需官嚴正源,衛隊團由5個營加一個機關槍營、一個工兵連、一個殘疾連組成,人數達4 165名。另外負責維護軍隊紀律、保障軍隊命令的執行、組織軍事法庭、逮捕逃兵以及看管犯人的則是憲兵連長張錫恩......
1924年9月18日,第二次直奉戰爭爆發,吳佩孚自任「討逆軍」總司令,從洛陽趕往北京坐陣指揮戰役,由於吳佩孚下屬第三路大軍總司令馮玉祥臨陣倒戈,發動北京政變,移幟張作霖,致使吳佩孚兵敗榆關,從大沽口乘華甲輪水路逃往武漢避難。
1925年吳東山再起,在武漢成立了十四省「討賊聯軍」,總司令部設在循禮門附近的查家墩,吳佩孚及其家眷則落腳大智門(南京路124號)的吳公館,京漢鐵路橫貫其中,交通極為便利。討賊聯軍的矛頭指向張作霖也包括馮玉祥。正當兩軍再次交戰時,奉軍內部發生兵變,原來馮玉祥暗中聯合張作霖的新派將領、掌握奉系精銳大半的郭松齡和時任直隸督軍李景林,於1925年11月25日通電倒戈,向張作霖發難。眼看張作霖再劫難逃,必敗無疑。此時馮玉祥因利益關係又與李景林發生衝突,致使李景林重新回歸張作霖,加之日本關東軍對張進行幫助,使張作霖絕處逢生,重整旗鼓,平息了內亂,槍決了郭松齡。由於吳佩孚和張作霖分別吃過馮玉祥的大虧,他們決心攜手合作共同討馮。
1925年12月31日,吳佩孚通電全國結束討奉戰爭(本人珍藏的吳佩孚原始帳薄中有記載)。 1926年元旦,馮玉祥在直奉兩軍大包圍下,迫於無奈通電下野,三月逃亡蘇俄避難......1926年10月,國民革命軍攻陷武漢,吳佩孚撤往鄭州。
1927年4月,吳徹底失敗,從此退出政壇隱居北京......
以上可以看出,武漢既是南北戰爭的戰略要地,又是北伐戰爭的主戰場,在民國史上有著重要地位。由於歷史的局限,這段時期史書上記載的比較模糊簡單,加之遺留下來的原始資料非常少。因此我願將珍藏的第一手原始資料公之於世,希望引起有關部門和專家學者的重視。
吳佩孚的十四省「討賊聯軍」由下列軍閥組成:湘(趙恆惕)、鄂(蕭耀南)、川(楊森)、黔(袁祖銘)、豫(岳維峻)、陝(孫岳)、晉(閻錫山)、蘇浙閩贛皖五省(孫傳芳)、蘇皖(陳調元、白寶山、馬玉仁)。
「討賊聯軍」總司令部由下列幕僚組成:
參謀長蔣方震、蔣雁行;
秘書長張其煌;
財政處長張英華;
軍法處長楊鳳五;
軍務處長張福來、田錦章;
政務處長白堅武;
前敵營務處兼鐵路警備總司令張殿如;
前敵總稽查處長井盛林;
外交處長張志潭;
交通處長高恩洪;
電務處長田懷廣;
副官處長虞克昌(副官處有各級副官186人,差遣381);
軍事參議兼東北討賊軍司令倪世懋;
長江艦隊司令白鋆;
軍樂總隊長吳學琴;
衛隊團長曹天明;
衛隊獨立營長劉文山;
憲兵連長張錫恩;
總司號官高永發。
另外還有總參議章太炎、高級參謀張方嚴、參贊葛豪、高等顧問何恩溥等幕僚200餘人。
「討賊聯軍」下設十四路大軍,分別為:
「討賊聯軍」鄂軍總司令兼後方籌備總司令蕭耀南;
「討賊聯軍」鄂軍副總司令兼第二路總司令陳嘉漢;
「討賊聯軍」鄂軍第一路總司令寇英傑;
「討賊聯軍」第三路總司令盧金山;
「討賊聯軍」桂軍第一路總司令馬濟;
「討賊聯軍」川黔軍總司令袁祖銘;
「討賊聯軍」川黔軍副總司令兼川軍第二路總司令劉湘;
「討賊聯軍」川黔後方援軍總司令劉存厚;
「討賊聯軍」川軍第一路總司令楊森;
「討賊聯軍」川軍第三路總司令賴心輝;
「討賊聯軍」黔軍第一路總司令王天培;
「討賊聯軍」黔軍第二路總司令彭漢章;
「討賊聯軍」黔軍第三路總司令周西成。
在我的原始資料中,有一份時任長江艦隊司令白鋆呈送給吳佩孚的清册,特別引人注目,裡面詳細記載了長江艦隊的建制情況,長江艦隊由司令部和4艘軍艦組成(中國海軍史等書籍均沒有記載),其中司令部司令1人,副司令2人,參謀長1人,副官長1人,書記官1人,軍需官1人,少校參謀1人,上尉參謀1人,執事官1人,上尉副官1人,軍醫生1人,司書生2人,弁目1人,馬弁4人,護目1人,護兵6人,伙夫目1人,伙夫2人。
司令員、副司令員月薪另外開支,每人月公費大洋100元。伙夫月餉大洋5元。
四艘兵艦分別是:
決川兵艦:
艦長1人,書記1人,軍需長1人,司書1人,大副1人,二副1人,三副1人,正炮弁1人,副砲弁1人,一等司機1人,二等司機1人,三等司機1人,電燈司機1人,教練員3人,電報員2人,電報生1人,水兵正目1人,水兵副目1人,燈旗1人,號兵1人,木匠1人,舵工2人,副舵工3人,一等水兵6人,二等水兵10人,三等水兵12人,加油頭目1人,正加油2人,副加油2人,看爐水2人,升火頭目1人,一等升火6人,二等升火6人,三等升火16人,銅匠3人,雜役6人,廚夫4人。
浚蜀兵艦同上。艦長月薪大洋160元,公費100元,水兵月餉8元。
金甌兵艦:艦長1人,書記長1人,大副1人,二副1人,一等司機1人,二等司機1人,正炮弁1人,副砲弁1人,司書生1人,水兵頭目1人,燈旗1人,號兵1名,木匠1人,舵工2人,一等水兵2人,二等水兵8人,三等水兵12人,加油2人,一等升火2人,二等升火4人,雜役2人,廚夫2人。
長安兵艦同金甌兵艦建制一樣,只是人員減少1人。艦長月薪80元,公費50元。雜役月餉6元。
長江艦隊共計343人。其中軍官75人,士兵268人。月軍費開支6 789元。
據有關資料記載,以上4艦均為吳佩孚用重金訂購。這與吳佩孚任兩湖巡閱使時擊敗湖南督軍趙恆惕的湘鄂聯軍和但懋辛的川軍有著密切關係。
1921年,湖南督軍趙恆惕的湘鄂聯軍向湖北督軍王占元發起戰爭。王占元的大將孫傳芳在戰鬥中失利,於是王占元向時任兩湖巡閱使的吳佩孚苦苦哀求出兵相助,誰知吳佩孚有意拖延時間,遲遲不肯相救,王占元失敗後萬般無奈而辭職。吳佩孚這樣做有其內在原因,一是王占元在湖北任督軍時專橫跋扈,貪得無厭,鬧得武漢天怒人怨,民不聊生,王身邊的人也眾叛親離。吳佩孚不願為了他而壞了自己的名聲。二是王占元與奉系暗中有聯繫,吳對王生有疑心;三是吳佩孚想憑藉此機會推薦湖北新洲縣籍秀才出身的蕭耀南任湖北督軍。同年8月12日,蕭耀南在吳佩孚的舉薦下被北洋政府任命為湖北督軍,同時改派孫傳芳為長江上游總司令。
一切安頓妥當後, 吳佩孚才在洛陽點兵,揮師3萬南下,到達漢口與趙恆惕談判。此時的趙恆惕由於取得了戰爭的勝利,且擁兵8萬,亦佔有天時地利之優,根本不買吳佩孚的帳。吳佩孚在三面受敵,進退兩難的情況下,決定孤注一擲。一方面吳佩孚積極與趙恆惕周旋,另一方面吳佩孚令杜錫矽率領楚泰、楚同、楚有等7艘江防軍艦,秘密集結新堤以下的螺山。 8月28日,吳佩孚乘汀泗橋前線爆發戰爭,令杜錫矽、張福來迅速東下,不惜一切代價衝破湘軍的江岸防線,飛快的衝過臨湘、道人磯、羊鈴嘰、城陵嘰,最後抵達湘軍的總司令部所在地岳州城外,用艦炮猛轟岳州城。接著張福來指揮部隊登陸作戰,攻占了岳州城,截斷了湘軍的退路,給趙恆惕來了個釜底抽薪,致使湘軍陣腳大亂,不戰而敗。趙恆惕被迫接受談判條件,伏首稱臣。
這次戰爭的勝利,讓吳佩孚認識到長江防禦的重要性。便於11月4日,在料理完前妻李氏的殯殮營葬事宜後,從漢口回到洛陽,積極籌備召開長江聯防會議,確定了由河南、湖北、江蘇、江西和浙江5省組成的長江聯防,為鞏固江南解除後顧之憂。
民國十三年(1924年)第二次直奉戰爭,吳佩孚失敗後從水路由天津經上海逃到武漢。次年元旦,吳佩孚乘決川艦由漢口到黃州隱居避難。3月2日又乘決川艦逃到岳州,在決川艦上吃住辦公長達7個多月而不上岸。10月21日吳佩孚再次乘決川艦返回武漢,在漢口東北的查家墩成立了十四省「討賊聯軍」。在此期間,白鋆率長江艦隊來往穿梭於長江沿岸,為吳佩孚立下汗馬功勞。
其中「金甌」兵艦號稱中華鐵甲,是一艘小型岸防鐵甲砲艦,建造於1875年,曾轟動世界,振奮國人,這是一艘由中國人自己建造的具有劃時代意義的名艦。
據史料記載,1875年清朝政府準備從國外購買1-2艘鐵甲艦。但南洋大臣沈葆楨提出了一個富有挑戰性的主張,決定引進外國圖紙,在江南製造總局自行仿製鐵甲艦。為了建造國人自己的鐵甲艦,滬局1875年前後購買了大批建築材料,擴建船廠和船塢,聘請英國技術人員指導建造鐵甲艦。 1875年9月17日第一艘鐵甲艦建成下水,起名為「金甌」艦。「金甌」的基本船型參照了當時英國先進的倫道爾式砲艇,艦身採用全鐵鉚合而成,排水量195噸,艦身長31.7米(105英尺),寬6.2米(20.4英尺),吃水深度2.06米(6.75英尺)。動力採用了一台立式蒸汽機,功率304馬力,航速10節,額定成員53人。艦首安裝有一門170毫米(6.7英寸)固定式克虜伯後膛砲,參照西方地井炮設計,通過個套液壓裝置使火砲在裝填時能降到艙內,裝填完畢後則提升到砲塔內,使用極為靈便。艦的前端安裝尖銳的撞角,直伸出船外,就像犀牛角一樣。造價只有62 600兩白銀,比起進口的鐵甲艦便宜了許多。
「金甌」艦雖然體型很小,但近能衝撞,遠能炮轟,具有較強的殺傷能力。在建造方面採用了很多獨特的設計和創新,率先應用了水線帶裝甲設計,軍艦沿水線安裝了一條寬2又4分之3英寸的裝甲帶,主甲板上的砲塔裝有2又8分之3英寸厚的裝甲,在有些技術性能方面優於德國名艦「黃蜂」號。是世界上第一艘真正意義上的近海防禦性的鐵甲艦。德國報紙用上了「燦爛可觀」以及「西方世界的恐慌」等字眼。雖然「金甌」採用了當時世界上許多先進技術和自我創新設計,但由於中國艦船製造業總體水平不高,設備比較落後,因此國產小型鐵甲砲艦數量很少,性能也不太穩定,主要還是靠進口英國的倫道爾式砲艦。
「金甌」艦在我國艦船史上有著特殊的意義,它何時淡出歷史舞台,沒有文字記載,更沒有原始資料保存下來,只知道它隨著清王朝的滅亡而不知去向。而我手中的這份原始資料向世人撩開了這艘名艦鮮為人知的神秘面紗,從1875年建成下水到1926年,歷經50多年,「金甌」艦一直活躍在中國近海水域,奔馳在波濤洶湧的萬里長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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