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3日 星期二

湯薌銘援漢建功,大節有虧

字鑄新,湖北浠水人。清光緒29年(1903年)湯薌銘畢業于武昌文普通學堂;同年參加湖北鄉試中舉人,後考入福建船政學堂。

武昌起義爆發,隨艦隊赴漢協助清軍作戰,後於九江反正。後投靠袁世凱,授海軍中將,並助袁鎮壓二次革命。袁失勢後,乃通電反袁。後寄居北京。抗戰時期一度充當北平維持會長。1975年病逝。

1911年10月12日,武昌城內新軍起義消息傳出,載灃立即命令薩鎮冰率艦隊前往,協助陸軍大臣昌反攻。

艦隊上有位26歲的年輕人湯薌銘,他留學歸國不久後任鏡清艦機長、南琛艦長,1910年升為海軍統制薩鎮冰的參謀。這次他奉命前去鎮壓「叛軍」,準備立下奇功以期加官晉爵。

十幾艘軍艦來勢洶洶,湯薌銘原以為海陸大軍所向披靡,武漢三鎮不日即可攻克。等他到了漢口後發現,北洋陸軍根本不聽昌調度。朝廷不得不請袁世凱出山,而老袁只是虛與委蛇。湯薌銘是個對形勢洞若觀火的聰明人,看著漢口江面上海軍十幾艘軍艦官兵,開始糾結於自己何去何從。



革命浪潮中的海軍

湯薌銘老家湖北浠水離武昌城很近,他早年就畢業於武昌文普通學堂,鄉試中舉後轉入福建船政學堂,1904年他因學習優異被保送赴法留學。其兄湯化龍也非等閒之輩,早在立憲運動中就做到湖北諮議局議長,湯薌銘此時並不知哥哥在此變故中前途命運。

不過湯薌銘對革命黨人頗為熟悉,在巴黎時他曾遇到前來宣傳革命的孫帝象,並由孫介紹加入興中會。那天湯薌銘和一幫同學聽孫帝象演講,孫見氣氛熱烈便讓大家簽名立誓反清。湯事後越想越後怕,就夥同他人潛入孫下榻的賓館,趁其不備割破皮包偷出誓詞,跑到清駐法使館公使孫寶琦那裏舉報。

這位孫寶琦怕事情鬧大,興起大獄,當時略一瀏覽,便笑曰:「此皆小孩鬧玩意,何足輕重。」隨手將名册扔進壁爐燒掉。湯薌銘由此和革命黨人結下樑子,在法國是混不下去了,不得已轉向英國學習。

如今湯薌銘奉朝廷之命「剿匪」,正可以一雪告密前恥。然而,等他隨著大軍到達漢口時,軍艦上已有軍官率先「投敵」,戰友陣前倒戈多少讓他有些意外。

隔幾天他又見有人假裝西洋人,用英語説有密信給薩統制。這信是黎元洪的,稱薩為老師。薩閱後不發一言,只告訴湯薌銘,都督黎元洪本是海軍中人……原來黎早年畢業於天津水師學堂,與薩鎮冰有師生之誼。 黎致函其師,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薩雖沒有回應,但整個艦隊都在磨洋工,湯薌銘看出他已心存猶豫。

10月26日,薩鎮冰奉命率領艦隊炮擊革命軍,海軍突然參戰讓革命軍猝不及防,傷亡慘重,節節敗退。接着革命軍炮隊為了阻止海軍,開炮還擊。經過數日激戰,無數年輕生命歿於戰火。薩鎮冰怎麼也高興不起來,這位經過甲午海戰的北洋老將,看着國人之間自相殘殺,心裏不是滋味。

這時湯薌銘看到岸上火光燭天,這是馮國璋看革命軍頑抗讓其難以長驅直入,下令縱火民房,迫使革命軍撤退。沒想到這場大火燒起了民憤,連海軍官兵都氣憤不已。馮國璋相約海軍配合攻打漢口,薩鎮冰命令艦隊向岸邊革命軍炮擊時,幾乎所有艦艇炮手都不再瞄準,紛紛朝着江面放空炮。薩鎮冰看到官兵無心戀戰,於是命令艦隊向下游撤退。

這幾日革命軍在戰鬥中受到挫折,但越挫越勇;而湯薌銘所在的海軍放了幾響空炮後,卻人心浮動。薩鎮冰內心是焦灼的,他對心腹湯薌銘無奈地説:「如今,我左右都是罪人了!」



「早日反正,以立殊功」

在湯薌銘與革命軍在江面對峙時,其兄湯化龍已被城裏的起義士兵請出山,第二天就登臺了。

身為湖北諮議局局長的湯化龍本與康梁是一路,屬於不贊成革命的立憲派領袖。但順應大勢的湯化龍此時卻説革命事業他素來贊成,並勸説同僚黎元洪主持大局,他親自起草通電痛批朝廷,要求各省響應獨立。通電一齣,各省新軍響應,如摧枯拉朽。

湯化龍沒忘了給弟弟指路,他手書密信送給湯薌銘,上書「早日反正,以立殊功」。湯薌銘知道乃兄已任湖北革命軍政府民政長,清廷是大勢已去。

識時務者為俊傑,湯薌銘廣泛聯繫官兵,號召在海容艦召集各艦軍官密謀起義。艦上的廣大水兵本就同情革命,現又被北洋陸軍暴行震驚,革命情緒迅速蔓延。看時機成熟的湯薌銘找到薩鎮冰,巧妙地勸説他讓艦隊移師下游。

恰好11月2日,袁世凱趕到湖北孝感督師,湯薌銘隨行薩鎮冰面見。薩向袁説明海軍對對岸炮擊於大局無補,希望准許他率艦撤離。沒想到袁立即表示贊同,薩於是率部開往九江。這時湯薌銘算明白了,袁並不急於滅敵,而是想擁兵自重要挾朝廷。

翌日傳來吳淞炮臺和駐防吳淞口的海軍舉義的消息,薩鎮冰看到天下大勢所趨,不願叛清的他又不願與革命黨為伍,經過一番掙扎後決計悄然離艦。湯薌銘順理成章地接管了艦隊指揮權,幾個滿人艦長不死即走。

湯薌銘不費甚麼功夫就讓艦隊挂上了鐵血十八星旗,雄赳赳地開回了漢口江面。這次他們把炮口轉向渡江的清軍,當初不肯發威的大炮一鳴驚人,擊斃了400餘名清軍,有力地聲援了武昌革命軍。

由於進入11月的枯水期,湯薌銘率艦無法保證吃水深度,加之海容艦因清軍炮火重創而亟待大修,經大都督黎元洪批准,他率領艦隊開赴上海整修。


數度反復終參破人生

1912年1月1日中華民國成立,湯薌銘因辛亥援漢之功,孫中山不僅原諒他當初告密之事,還任命其為首屆政府國務委員、海軍部次長兼北伐軍海軍總司令,年紀輕輕可謂志得意滿。

的確,湯薌銘領導的海軍反正,把長江上的威脅變成優勢,成就了革命黨人。連1912年1月16日袁世凱向隆裕太后攤牌,聯名各大臣上折逼清廷退位,都言之鑿鑿稱:「海軍盡叛,天險已無,何能悉以六鎮諸軍,防衛京津?」

湯薌銘成了開創民國的功臣,他奉孫帝象之命率艦隊北伐,協助山東革命軍光復山東登州。正當他節節勝利之時,傳來了南北議和消息,袁世凱當上民國大總統。

腦筋轉得太快的人往往靠不住,袁世凱為了拉攏湯,給予湯薌銘高官厚祿。湯也立馬變色,成為老袁心腹之臣。袁派他往湖南任將軍,「二次革命」中就數他攻打李烈鈞最為賣力。後來他在湖南對革命黨人進行殘酷的殺戮,僅長沙一地先後無辜被戮者達1.7萬餘人,可謂血債纍纍,人稱「湯屠夫」。

袁氏欲復辟帝制,湯薌銘最為賣力鼓吹,勸進之文最多。籌安會成立鼓吹帝制,湯氏投其所好,率先在長沙成立湖南分會,並創辦報刊粉飾帝制。

洪憲帝制覆亡已成定局之時,作為袁親信的湯薌銘又宣佈獨立。後來哥哥湯化龍在海外被革命黨人所刺殺,他終於參破人生,吃齋誦佛,淡出政壇,唯日夜聽戲捧角,度其寓公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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