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5日 星期四

王英志:狗年說「走狗」

2006年02月08日
來源:新民晚報


「走狗」這個詞,我最早是在抗美援朝年月,從一幅漫畫中得知的,漫畫狗的形象極其委瑣、可恥,故在年少的心中留下 了「走狗」是壞名稱之印象。待上中學讀語文課魯迅的名篇《「喪家」的「資本家的乏走狗」》,見文化巨人以「走狗」比喻「無恥文人」,更知「走狗」名稱的可悲。後來見劉禺生《洪憲紀事詩》記1915年袁世凱欲稱洪憲皇帝,其手下「籌安會」倡助帝制的四員大將被天津《廣智報》諷刺袁世凱稱帝的漫畫《走狗圖》盡皆收羅,更顯可憎可笑。

但是,隨著讀書多起來,方知「走狗」一詞原來並非貶義。如《戰國策‧齊策四》:「世無東郭俊、盧氏之狗,王之走狗已具矣。」此「走狗」即是獵狗,屬中性詞。而《史記‧越王勾踐世家》:「范蠡遂去,自齊遺大夫文種書曰:『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為人長頸鳥喙,可與共患難,不可與共樂,子何不去?」以「良弓」與「走狗」相對,此「走狗」乃奔跑迅捷的捕兔高手之謂也,又以其比喻功臣,則對「走狗」的褒揚之意甚明。

「走狗」後來演變的貶義有奴才的意思,如蒲松齡《聊齋志異‧田七郎》云:「操杖隸皆紳家走狗」即是,故鄒韜奮先生說:「『走狗』的徽號,卻是沒有人肯承認,被人稱為走狗,大概沒有不認為是一件大不名譽的事情。」但此話也不能絕對,自稱「走狗」而不以為恥者代不乏人。清代揚州八怪之一的鄭燮(板橋)因為對明代著名詩人徐渭(字文長,號青藤)「才高而筆豪」及有「倔強不馴之氣」而佩服得五體投地,乃刻有「徐青藤門下走狗鄭燮」的印章。此事曾有人懷疑。其實不僅袁枚《隨園詩話》卷六有記載,而且鄭板橋尺牘《范縣答無方上人》更有自記:「燮平生最愛徐青藤詩,兼愛其畫,因愛至極,乃自治一印曰:『徐青藤門下走狗鄭燮』。印文是實,走狗尚虛,此心猶覺慊然!使燮早生百十年,而投身青藤先生之門下,觀其豪行雄舉,長吟狂飲,即真為走狗而亦樂焉。」此處的「走狗」不僅是一種對前人的謙辭,而且是表示一種追求藝術理想就像獵犬追逐狡兔不放松的執著精神。正是基於此的認識,晚近的藝術大師齊白石才「變本加厲」,敢於自稱是「三家」走狗:「青藤、雪個遠凡胎,缶老衰年別有才。我願九泉為走狗,三家門下轉輪來。」三家是指徐 渭、八大山人朱耷、吳昌碩。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如今又出現了新型「走狗」,而且不是個別的「走狗」,還是頗具聲勢的「王小波門下走狗大聯盟」。王小波是已故青年作家,其寫作在當代文壇獨樹一幟,頗受一些現代青年的青睞。於是有一批崇拜王小波的文學網絡寫手視之為創作的榜樣,學習其寫作風格,並以其「門下走狗」自命。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