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5月19日 星期一

薛西斯:汲金純--從張作霖的「對手」到「合作者」

文章來源:時代商報

在奉系軍閥裡,汲金純是一個另類。和張海鵬一樣,他也是馮德麟的人,不屬於張作霖的原有班底。但是,汲金純卻與張作霖最終達成諒解,不但順利接手28師,更升至熱河都統的高位。郭松齡兵變時,汲金純旗幟鮮明地站在張作霖一邊,立功不小。而東北淪陷後,汲金純為求日偽返還其家產,返回奉天,卻始終未出任偽職,只做了日偽統治下的一個「順民」,亦不失最起碼的民族氣節。至於他督熱期間,廣殖鴉片,搜刮地面,原也是武夫當政的「通例」,我們也沒法子指望汲金純做得更好。下面,我們就來看一看汲金純的複雜人生。


汲金純的幼學根基

汲金純(1877年-1948年),字海峰,號殿一,海城牛莊鎮金家灣子人,祖籍山東昌邑。汲金純與張作霖一樣,出身貧寒,他父親汲魁靠給地主扛活維持生計,很早就因積勞成疾而故去。其時,汲金純的母親才20歲,生育了汲寶純和汲金純兩個兒子,孤兒寡母,更是艱難。汲金純的哥哥汲寶純未及成年,也開始給地主扛活。在早年,這樣的佣工只能叫「半拉子」。上工之前,要由地主及村裏的莊稼把式根據年齡、身體狀況等因素評判,給多少工錢,未成年人一般頂多只給一半的工錢;如果年齡小,也可能只給吃的,至於幹甚麼,則可以通過「童養媳」的「工作內容」來衡量,能幹甚麼就幹甚麼,比如說搬柴禾、掃地、燒火、餵豬餵雞甚麼的。

不難想見,在汲金純小的時候,挨餓受凍的滋味,肯定是嚐過的。不過,汲金純的母親是個堅忍的女人(至於汲母是否再嫁,未見記載),愣是挺了過來,甚至還供汲金純讀了幾年私塾。通常,我們以為,在那個年月,讀書只是富人的專利,但細想下來,恐怕也不盡然。那個時候的「課本」--「三百千千」和「四書」流傳頗廣,若有心向學,總可以弄到,至少可以抄嘛。再說,學費也並不貴得驚人,甚至還可以「通融」,秋後給點糧食就行了。

據《瀋陽文史資料》第二十一輯《汲金純》一文記載:「汲金純幼年時,在村塾裡讀過幾年書,粗通文墨,稍長,能讀懂《水滸傳》、《三國演義》和其他一些古典小說。汲受《水滸傳》的影響較深,思想開闊,不安於貧困。」《瀋陽文史資料》第十輯收錄了一篇胡震的文章《回憶先父汲金純》,也稱汲金純「幼年在村塾裡讀過幾年書,粗識文字。稍長看過《水滸傳》、《三國演義》和其他一些唱本之類的書籍。《水滸傳》對他的影響深一些,不安於貧困。」(九一八事變後,日本人請汲金純「出山」,但汲金純未答應,日本特務為求報復,便在錦州抓走了汲金純的三兒子汲紹儒,說汲紹儒是共產黨,劫往日本。後來,汲紹儒歷經千難萬險回到了中國,改名胡震)。

而汲金純的孫子汲潮(新中國成立初期北京市公安局優秀預審員)則稱,汲金純尤其喜愛《三國演義》。汲潮在其所著《預審員札記》中回憶,他記事的時候,汲金純已經下野,賦閒在家,通常的日子裡,總是「清晨摸著黑打兩趟拳,練一套刀,耍一套槍,回到屋裡喝足了茶,抽足了煙,便坐在八仙桌旁看《三國演義》,一看就是半天……看到精彩處,往往要冷不丁吼出一種難以用文字表達的聲音來,用以宣洩心中的感慨,或讚歎,或傷楚,或憤懣不平」。


汲金純當了土匪

關於汲金純何以要當土匪,史料記載比較粗糙,似乎均出於胡震的記述。只說汲金純與張海鵬為地主扛活,不堪虐待,便合謀殺了那個地主。因有命案在身,遂鋌而走險,投到馮德麟的麾下,吃起了「江湖飯」。但汲、張二人如何犯下命案,那個地主又是哪個地方的人,又是如何施以虐待的,則未見記載。查了一下,汲金純生於1877年,而張海鵬生於1868年(與馮德麟同庚),二人相差9歲,又不是同鄉,所以二人的相識,也可能有些故事,但陷於史料,也不好妄加猜測。

我們只能粗略地分析,馮德麟是1900年經「奉天三才子」之一的劉春烺活動,得官府認可而成立「大團」的。據魏福祥《馮德麟其人其事》中稱,馮德麟17歲時就當「胡子」了,如果此說屬實,馮德麟大概在1885年的時候開始闖蕩江湖。而從馮德麟對汲、張二人倚為左膀右臂的情形來看,他們是較早加入馮德麟一伙的,至少不會遲於1900年。因為在土匪中,「論資排輩」的風氣較官場尤甚。

俗話說,亂世出豪傑,馮德麟在土匪中脫穎而出,可歸因於甲午戰爭、庚子國變和日俄戰爭期間的東北地方糜爛。尤其是日俄戰爭,日軍打着「幫助中國驅逐沙俄」的旗號,收編胡匪,組織「東亞義勇軍」(民間戲稱「花膀子隊」,即在胳膊上戴上袖標,一說在臂上刺字),以求騷擾之效,更使馮德麟等一些民團得以做大。據《北洋時期東北四省區(含熱河)軍政首腦》一書中收錄的《汲金純》一文記載,1904年夏,日俄雙方會戰於遼陽,日本特務林賓宜邀請馮德麟「加盟」,馮德麟表示同意,並指令部下李子陽與日方「談判」。首山(遼陽西南7.5公里)戰役時,馮德麟從日本人手中接收了20餘車軍火,這對於馮德麟的擴充勢力必然大有好處;馮德麟也確實幫了日本人的忙,有力地牽制了俄軍。一些資料記載,馮德麟曾因此而得日本天皇的嘉獎。

而在此間​​,汲金純和張海鵬出力不小,應當是可以想見的。所以,馮德麟所部受招安後,汲金純和張海鵬一道,升為管帶,這也從一個側面說明,汲、張二人原本就是馮德麟手下的頭目。1912年,馮德麟就任中華民國陸軍28師師長,下轄兩個旅,即55旅和56旅,汲、張二人又同任旅長。在那個年代,旅長是相當了不得的「大官」了,軍銜是少將,你想,張作霖也不過是個師長。再說,整個奉天,也不過兩個師,4個旅長(分別是湯玉麟53旅、孫烈臣54旅、張海鵬55旅和汲金純56旅)。


「驅段」立下大功

可以這樣說,袁世凱的帝制自為,為張作霖攫取東北提供了千載難逢的良機。當時,東北的最高首腦就是段芝貴,官銜是鎮武上將軍兼奉天巡按使,節制奉天、吉林、黑龍江三省軍務,不把這個人「驅逐」,甚麼也談不到。恰好段芝貴又是帝制禍首,他是第一個向袁世凱稱臣的武將,曾聯合14省將軍上書袁世凱,請求「速正大位」,因為推戴有功,而被袁世凱封為一等公,但也因此而被列為帝制「七兇」之一,險被「明正典刑」。段芝貴主政奉天時,還有一個「懸案」,那就是他貪污官款200萬(一說250萬)。這個遠來的「和尚」念的這是甚麼經?因此才有「奉人治奉」的口實。

張作霖和馮德麟等人就核計,我們得攆他走,我們也有攆他走的理由--那還等甚麼?於是,馮德麟扮黑臉,嚇;張作霖扮白臉,勸。結果,段芝貴以到天津養病為由,離開奉天,而在溝幫子車站攔截段芝貴專列,令其無顏再回奉天的,就是汲金純具體「指揮」的。

1916年4月,張作霖以奉天省內群情激憤,28師官兵有譁變跡象,27師部分官兵亦受蠱惑,呆在奉天恐有不測,「勸說」段芝貴離奉暫避一時,為表示好意,張作霖還派孫烈臣隨車護送。但一到溝幫子車站,就被汲金純所部邱團長攔住了。

邱團長帶着汲金純的名片上車,出示兩份奉天團體及28師全體官兵拍發的電報,稱段芝貴為帝制禍首,理應嚴懲,不意竟攜款潛逃,「奉天人民無不髮指痛恨,電請汲旅長派兵就近截留,押赴奉天」。一旁的孫烈臣故意大聲說:「豈有此理,我去問問。」段芝貴左等右等,也不見孫烈臣回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邱團長帶人卸下隨軍攜帶的官款、軍火等物。段芝貴當時心裡可能在想,這「紅鬍子」成堆的地方,我是再也不回來了。從那以後,段芝貴也確實沒有到過奉天。

1916年4月22日,袁世凱權衡再三,任命張作霖為盛武將軍督理奉天軍務,馮德麟為軍務幫辦。但馮德麟以「前輩」自居,套用廉頗的話就是,張小個子「素賤人,吾羞,不忍為之下!」5月22日,馮德麟將軍隊開進省城,與張作霖奪權。個中細節,在《張作霖巧施苦肉計,馮德麟敗走「華容道」》一章中已有描​​述,茲不贅言。

這裡,我們只關注一下汲金純的態度。我們發現,在馮德麟與張作霖的權位之爭中,汲金純的「意見」相當微妙,他並沒有無條件地支持馮德麟,而是勸其「顧全大局」,與張作霖「合作」。而在1917年6月,馮德麟攜張海鵬進京襄助張勳復辟,整個28師的「事務」就交與汲金純「代理」。此間,馮德麟曾電令汲金純派遣一旅人馬進京,為復闢大業增加籌碼。但老謀深算的汲金純接電後,並未草率行動,而是去找張作霖「面商一切」。張作霖說:復辟一事,絕難成就,就算馮師長進京,也於事無補,我已經決定採取隔岸觀火之策,靜待段祺瑞的態度。而當務之急,是力保關東地面平靜。張作霖的態度與汲金純不謀而合,他也認為帝制難為,且西南討逆局勢形成,各省獨立之狀凸顯,如冒昧出師,小則損兵折將,大則危害國家,因而以電報不辨真偽為由,按兵不動。照事後的發展來看,汲金純的這一做法是相當高明的,時人評價汲金純處事圓滑,心機深沉,並非虛言。


28師的「師長風波」

復辟失敗後,馮德麟在天津被扣,又是汲金純以28師的名義懇請張作霖施以援手。固然,這樣做在客觀上是搭救了馮德麟,但筆者以為,事情並不如此簡單。就當時的情形來看,張作霖必須「搭救」馮德麟,這樣,他才能​​對得住他一貫標榜的「義氣」二字,而且,此舉能換來28師「好感」。當然,從不利的角度來講,這樣做也可能有「縱虎歸山」的擔憂,但如果剪其羽翼,縛其手腳,那麼更多的結果是你救了一隻老虎,而得到了整個森林--只要你把這隻老虎「關」起來就行了。

由此而言,汲金純可能是在做着「賣主求榮」的買賣,他本來是馮德麟的人,卻與張作霖時有聯絡。更重要的是,汲金純是不是與張作霖有過甚麼「交易」?考察的結果是,有。據《北洋時期東北四省區軍政首腦》一書中收錄的《汲金純》一文記載,張作霖曾對汲金純說:你「妥為維持,將來馮師長被撤,予必薦汝為師長」。事實上,汲金純與張作霖早有交易,及至馮德麟進京參與張勛復辟,汲、張二人的「交易」則有了明確所指,即馮德麟調兵進京,汲金純按兵不動;若馮德麟被撤,汲金純將保證28師交與張作霖「節制」;作為回報,張作霖推舉汲金純為28師師長。

情形也確實如預料的那樣,馮師長被撤了。張勳復辟失敗後,馮德麟跟着吃「鍋烙兒」,雖然被撈了上來,但已不再「清白」,而且,段祺瑞也並沒有完全放過他,「判決書」上雖然寫着「附逆謀叛各情毫無實據」,但又以馮德麟「吸食鴉片」而處「罰金五百元」,並「科令限期戒斷」。一位邊疆重臣因「吸食鴉片」而被「罰金」,委實顏面無光。不用說,師長的位子也保不住了。

這樣一來,張作霖勢必要「收編」28師,這也就到了汲金純和張作霖談條件的時候了。玄機恰恰就在這裡。張作霖當初答應汲金純當師長,可能不過是敷衍,是利用。再怎麼說,汲金純也是「異己分子」,若想完全「佔有」28師,必須派遣自己的人去。這是不言自明的事情,當時的軍隊似乎並沒有「效忠國家」的風氣,而只效忠於自己的「長官」。袁世凱在小站練兵時,帶兵官就問:「我們吃誰的飯?」答:「我們吃袁宮保的飯。」再問:「我們為誰賣命?」再答:「我們為袁宮保賣命。」所以袁世凱跑到洹上釣魚,卻仍然可以遙控他的新軍。其實,馮德麟的28師也是如此。所以,張作霖起初並不打算讓汲金純真的當師長,而是打算讓孫烈臣去做28師師長。

張作霖固然是這樣的想法,而汲金純和張海鵬卻不這樣想,他們當然不願「接納」孫烈臣。其實想法也很簡單,我們師長下台了,但我們28師又不是沒人了,憑甚麼斜插進來一個孫烈臣?他算哪盤菜?就資歷而言,汲金純和張海鵬都有當師長的「資歷」,實際上他們也都有這個「野心」。但仔細掂量下來,張海鵬略遜一籌--他畢竟也在復闢的鬧劇中惹了一身臊嘛。


汲金純當了師長

汲金純的高明之處在於,他只爭他能夠爭到的,即28師師長的位子,若得了這個位子,他可以向張作霖宣誓效忠;而汲金純的更高明之處還在於,他敏銳地感到師長的位子非他莫屬,可能,他會對張海鵬說,師長的位子只有一個,不是你當就是我當,不過,老哥,你是有「案底」的人,爭這個師長,你的難度比我大。倒不如幫我爭這個位子,然後咱們再從長計議--我汲某是不會忘了老哥的。但張海鵬仍然表示,除馮德麟回任以外,誰當師長他都反對。結果,汲金純與張海鵬最終達成諒解,制訂了一個有進有退的計劃:反對孫烈臣之輩插手28軍;退一步說,張作霖若親自兼任,亦可歡迎。而就當時的實際情形而言,馮德麟復出的可能性不大,至少是為時尚早,所以張海鵬的想法​​也無從堅持。

接下來,就是汲金純和張作霖的「鬥智鬥勇」了。 1917年7月25日,孫烈臣欲赴廣寧(今北鎮,28師師部)上任之際,突然接到汲金純和張海鵬兩位旅長的「加急電報」:「比聞軍長(指張作霖)不採下情,已派孫烈臣為師長,即將來廣寧接任,按用人行政,旅長等固無干涉之權,惟部下將士多不滿意於孫氏,憤懣激昂大有不穩之勢,孫氏如欲必來,請令為相當之預備以免危險。否則仍請我軍長兼懾以服軍心而慰眾望。」隨之,又擺出孤注​​一擲的姿態,令28師官兵「戎裝待命」,擺出一付「誓死捍衛」28師的陣勢。

這簡直就是「攤牌」了--他孫烈臣若敢來,我們就敢「收拾」他。而如果你張作霖自己來兼任,也可以商量。收到如此火藥味十足的電報,孫烈臣表示絕不赴任。張作霖連夜召集眾人商議,也認為孫烈臣去做那個師長,難以「上下和睦」,但既然28師同意張作霖兼任,只好變通一下,由孫烈臣擔任27師師長,而由張作霖兼任28師師長。最後,張作霖採納了這種意見。

在這裡,汲金純的強硬是值得玩味的,他既不想與張作霖搞翻,也不想讓張作霖拿捏。就此事而言,理在汲金純而不在張作霖。因為在事前,張作霖曾答應汲金純,若妥為維持,待馮師長被撤,則推舉汲金純為師長。說這話也就是十幾天前的事情,言猶在耳,如何食言而肥,另派孫烈臣?再則,汲金純有28師的支持,事實上,反對孫烈臣出任28師師長,並不僅僅是汲金純和張海鵬二人而已,在事前召集的「碰頭會」上,另有18名團長和20名營長一致反對此項任命。這些人認為,馮德麟被處「罰金」,是受了張作霖的暗算。事實也確乎如此,馮德麟赴京襄助復辟,曾經得了張作霖的「首肯」,並授以「全權」。此為袁金凱的計策,若復闢成功,則不失擁戴之功;若失敗,則將責任推於馮德麟。張作霖當然不會將此等心機公諸於世,但明眼人一看便懂。況且,28師編成以後,「不無微功」,若師長出缺,依例應由28師循級提升,難道說28師連一個可用之人都沒有嗎?再說,孫烈臣是張作霖的心腹,與28師素無往來,若任其接任,現有官佐必遭「排斥」,而代之以孫烈臣親近之人,舊人將無立足之地。可能,這也正是團、營級軍官反對孫烈臣的根本原因。

那麼,電報中又何以「認可」張作霖兼任呢?筆者以為大概有這樣一層意思,彼時,張作霖已為奉天督軍兼省長,公務繁忙,即使兼任師長,也不會事無鉅細,都要過問,28師仍有相當的自主權。此種兼任,實際上也就相當於師長「空缺」。對汲金純來說,這未嘗不是緩兵之計--只要不派來一個「實授」的師長,就可以徐圖挽救。由此可知,說歡迎張作霖,也未必是真心。

7月26日,張作霖發表通告,任命孫烈臣為27師師長,而自己兼任28師師長。但不久,又聽到消息,說張海鵬等人加緊活動,謀劃馮德麟復出。於是,張作霖索性上報中央,明令任命汲金純為師長。這樣一來,28師師長風波才告平息。看來,汲金純的寶是押對了。

照事後的發展來看,汲金純對張作霖還是比較忠心的,他也的確得到了張作霖的信任,所以他因為要當28師師長而與張作霖撕破臉皮的舊事,人們也就逐漸淡忘了。但它確實發生過,我們不要忘了,汲金純的師長位子是「逼」來的。


汲金純與張作霖早有不睦

當我們仔細思考張作霖的統治時,發現他並非如同評書中所宣揚的那樣,獲得奉系一致「擁戴」。美國學者齊錫生在《中國的軍閥政治(1916-1928)》一書中說:「督軍的權威也可能從內部消弱,省內的地方軍人通常有他們自己的小塊勢力範圍,督軍對這些地方充其量只能有斷斷續續的可憐的控制權。」這一現像在軍閥割據的中國普遍存在,張作霖也是如此,按着齊錫生的說法,「地方軍人」通常在不危及自身利益時才會選擇與督軍合作。而且,在合作中,他們也通常採取陽奉陰違的手法。當然,督軍們總是不遺餘力地壓制這種「自治」傾向,但這種壓制一般不會極端到足以激起「兵變」。舉個例子,1932年8月,熱河危機,汪精衛向張學良提出加強熱河防守,「增兵換將」,即將山西的駐軍如宋哲元、龐炳勳、孫殿英各部,開往熱河東北軍的地盤,替換熱河省主席湯玉麟所部各軍。但張學良說,他對湯玉麟有所忌憚,如果惹惱了湯主席,他馬上就會倒向偽滿。此說雖有託辭的成分,但也從一個側面說明,集團領導者並不總能隨心所欲地決定下屬的命運。

我們如此分析,並非離題太遠,它對於我們理解張作霖與汲金純的「合作」大有關係。實際上,早在1915年,張作霖就與汲金純有過衝突,而此後,他們又選擇了「合作」,這種合作之所以成功,是因為汲金純也有他自己的本錢,那就是他對28師的控制要比張作霖「直接」而且「有力」。後來,汲金純升任熱河都統,也與此有關。汲金純就任28師師長以後,提升郭瀛洲升任56旅旅長,而對原有團長、營長等軍官或保持原位,或只提不降;不惟如此,汲金純還較馮德麟愈施恩寵,博得「重義氣,燒冷灶」之譽,所以迅速得到全體官兵的擁護,這就是汲金純的本錢,而這種本錢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積攢的--我有「自己」的軍隊,你張作霖打仗時自然用得上,那麼打了勝仗之後,論功行賞,也自然少不了我的。

這裡,我們說一說汲金純與張作霖的衝突。 1914年,時為28師56旅旅長的汲金純由彰武移駐錦縣。當時,張作霖為27師師長,但因其駐防省城,兼及50個縣,已握相當權力,奉天將軍張錫鑾(1843-1922)年老體衰,且手無兵權,遇事則仰仗於張作霖;而28師師部在北鎮,只及7個縣和阜新地區,這種劣勢必然阻礙28師的發展。由此而言,馮德麟在與張作霖的爭權鬥爭中落敗,也是實力不濟的一面。饒是如此,在撤換錦縣縣知事一事上,亦能反映出汲金純這等「地方軍人」的相當「自主權」。

汲金純剛到錦縣,錦縣知事項惠豐即奉命赴省,此後又傳出消息,說項惠豐要調走,而代之以王文藻。王文藻原任彰武縣知事,汲金純駐防彰武時,二人交情頗深。此番同來錦縣,個中原由不言自明。據《錦州文史資料3.錦州軍閥汲金純罪行片斷》一文記載,汲金純與王文藻「相互勾結,向商民加捐加稅,二人平分,地方人敢怒不敢言。」有鑑於此,錦縣士紳向省城發電,挽留項惠豐,抵制王文藻來錦執政。

但這樣的電報卻被汲金純「查獲」了,他召集各機關負責人和地方士紳到旅​​部開會,到會的人有商會會長魏振卿、勸學所長劉夢九、農會會長趙香圃、收捐委員蘇紀軒等人。汲金純坐在主位上,身後站着五六個馬弁,伺候著點上旱煙袋,也不說話。冷場了一會兒,汲金純手下的110團團長郭瀛洲說:「今天旅長請諸位不為別的事情,聽說你們給省署大帥打電報保留項知事,旅長特意來向大家問一問這個事究竟是甚麼意思?……旅長為的是保衛地面,請調王文藻來都是熟人,為的是地方有好處。你們大家保留項知事,究竟項知事對大家有甚麼好處?王知事有甚麼壞處?可以把這些情況說一說,如果項知事真有好處,旅長還要給大家幫忙,也一同保留他。」

你想,汲金純手裡有槍,郭團長的「外交辭令」裡也帶着火藥味,誰還敢說甚麼?勸說所長劉夢九打破僵局,說:「項知事上省究竟為甚麼,我們不知道,旅長這番意思我們也不知道。我們就因為縣長有調換的消息,所以大家才去電挽留。而項知事在地方上並沒有甚麼好處,也沒有甚麼壞處,這是歷次縣長去職時照例的做法。至於省裡准不准,我們就不知道了。」郭團長接過話茬,說:「這事,旅長是為地方好,項知事既然對地方沒有甚麼太好的感情,那麼就依照旅長的意思辦吧!」

於是,撤換縣知事的事情就這樣輕描淡寫地定下來了。再說省城,張錫鑾(鎮安上將軍,督理奉天軍務,節制三省軍務,並任奉天民政長)再是老邁,也不願如此更換縣知事--你汲金純只是駐防錦縣,行政用人權如何妄加干涉?張作霖久有大志,自然不願汲金純如此擅權,也提出了反對意見。不想,汲金純又給省裡發了一封電報,稱「有汲則無項,有項則無汲」,張錫鑾讀此電,氣得甚麼話也說不出來,而張作霖也沒辦法,只是發了一通脾氣而已。

那麼,汲金純為甚麼一定要王文藻來呢?原來,王文藻是「清丈」高手,熟知丈量土地的訣竅。二人在彰武時,便有很好的「合作」。王文藻到錦縣後,果然沒有辜負汲金純的「提攜」。在那個年代,人少地多,所以有些很平坦的地方,也未開墾,勤快農民便選擇好的地段開荒,慢慢也就成了熟地。但為了少報捐稅,開墾農戶大多不向官府申報,這樣的地塊俗稱「黑地」。王文藻到任後,大刀闊斧,清查「黑地」,然後由官府發文,將土地交給汲金純等人「領有」。受此牽連的農民達數百家,這叫「當天窮」--原本還是「自耕農」,轉眼之間甚麼也沒有了。據記載,不多日,汲金純便「領有」了2000餘餉農田,錦縣東部有一個屯子叫汲家窩堡,原來就是管理汲家土地的「辦公場所」。

王文藻給汲金純立下汗馬功勞,但卻沒有得到好下場。 1921年,汲金純升任熱河督統,王文藻也隨汲金純到了熱河,繼續給汲金純做土地一類的買賣。第一次直奉戰爭時,奉軍失利,汲金純退出熱河,行至半路時,找王文藻問話,可王文藻落在後面沒跟上來,偏偏汲金純有句口頭彈,提起哪個人沒用,就說「不如槍斃算了」。這一次,汲金純也是這等說法:「真是不知緩急,這是甚麼時候還慢騰騰的,無用之人真不如槍斃了!」若是往常,人們聽聽也就算了,偏偏旁邊有個向營長與王文藻有仇。原來,向營長在錦縣下五旗村買了一片好地,用的是汲金純的名義。王文藻知道後,便向汲金純作了匯報,汲金純找了向營長,說你真「孝順」,還想著給我買地,好小子。

向營長白白費了心機,連買地的錢也搭進去了,賠了夫人又折兵。可是,向營長又不敢怨恨汲金純,便把這筆賬記在了王文藻的頭上。這一次,向營長逮著了機會,策馬回頭,趕到王文藻的身邊,說「奉都統令,槍斃算了」,把王文藻弄到路邊,不容分說,便開了一槍。等到向營長回到汲金純的身邊,汲金純便問:「方才你做甚麼去了?」向營長說,執行你的命令去了。汲金純忙問甚麼命令。 「你不是說王文藻無用,槍斃算了。」汲金純大怒,說我甚麼時候讓你槍斃他了?據稱,後來,王文藻的家人向張作霖告狀,向營長也被判了死刑。


汲金純督熱

我們知道,張作霖與徐樹錚是死對頭,直皖戰爭之前,張作霖還未與皖系撕破臉皮,充當直皖之爭的「和事佬」,徐樹錚曾想對張作霖採用「非常手段」。何以至此,說來也不複雜,因為張作霖與徐樹錚之間存在不可調和的「地盤」之爭。 1919年,徐樹錚就任西北籌邊使兼邊防軍總司令(西北籌邊使在官制上和職權上比東三省巡閱使還要大。他有軍、民、財的獨立權,練兵購械可先行後報,西北各省如內蒙、新疆、甘肅、陝西的文武官吏均須受其節制),實際控制了蒙古地區的軍事全權,而「滿蒙一體」是清朝以來的「國策」之一,徐樹錚收復外蒙,立下不世之功後,完全可能想到要「一統東北」;張作霖自1918年9月就任東三省巡閱使,成為「東北王」後,亦視蒙古為嘴邊的肥肉,而熱河、察哈爾和綏遠三個特別行政區更與東北關係甚大。如果張作霖想插手內蒙,最大的障礙就是徐樹錚;徐樹錚若想統一東北,最大的障礙則是張作霖。

1921年4月,張作霖邀請直系首領曹錕、國務總理靳雲鵬及兩湖巡閱使王占元到天津開會,主要商討「征蒙」問題,張作霖稱,外蒙在蘇俄的慫恿下,漠視國家主權,必須出兵勘亂,而東北離外蒙最近,可由奉軍擔起平定外蒙的「重任」。

通常,我們總說曹錕是「布販子」出身,行事顢頇,其實曹錕在做布販子之前,曾做過幾年私塾先生,舊學根基還是有的,後來又讀過北洋武備學堂,說是文武全才也不為過。他當然知道張作霖的葫蘆裡賣的是甚麼藥,「征蒙」固然是美好的說辭,而插手熱河、察哈爾和緩遠,則為現實的機要。但曹錕明知如此,卻並不反感,因為曹錕的地盤主要在華北和東南,對蒙古鞭長莫及;再則,蒙古本來就不是直系的地盤,直奉聯合不久,也不好一下子鬧僵。外界風傳直奉聯合有如同床異夢,但即有「同床之誼」,就應當勉力維繫,給些好處,正如上海密勒士評論報主筆鮑威爾所講的那樣:「我和奉張就像初婚夫婦一樣,偶然拌幾句嘴是免不了的,日子一久,我們的感情就會一天天濃厚起來。」同時,曹錕也並非沒有所圖,他提出的「反要約」是由直軍接管陝西、甘肅。就這樣,在天津會議上,直奉兩系順利達成了「分贓協議」。

1921年5月25日,徐世昌大總統鄭重其事地將「征蒙」重任交與張作霖,隨後又任命張作霖為東三省巡閱使兼「蒙疆經略使」,節制熱河、察哈爾和綏遠。其實早在直皖戰爭結束不久,也就是1920年9月,張作霖就通過北京政府,為奉系骨幹人物張景惠謀得了察哈爾都統的職務;至於綏遠,也略施小計,收入囊中--原綏遠都統馬福祥雖不是奉軍嫡系,但其出任綏遠都統之前,有意謀劃甘肅都督,但因甘肅「軍方」反對而作罷,而其出任綏遠都統,曾得張作霖「提攜」之功,因而對張作霖有感念之情;再說,奉軍精銳鄒芬率一旅兵力駐於陶林縣(1954年,鑲蘭紅聯合旗和陶林縣合併為察右中旗),可「遙望」馬福祥所駐張家口,馬福祥也難有動作,只得聽命於張作霖。

1921年9月,張作霖命汲金純率28師向熱河方向推進,但心有忌憚,亦不敢輕舉妄動,只是採取敲山震虎的策略,給姜桂題一種大兵壓境的態勢,而同時,張作霖又派人攜帶「蒙疆經略使」的印信和辭職報告趕往北京,交內閣總理靳雲鵬。意思是說,若是熱河不歸我老張,那我這個「蒙疆經略使」還有甚麼幹頭?靳雲鵬只得以內閣總理的名義宣布,調姜桂題任陸軍巡閱使,任命汲金純為熱河都統。

消息傳出,姜桂題的部下炸了鍋,紛紛揚言要找張作霖算賬,找北京政府討個說法。然而,姜桂題本人卻十分平靜,無意與張作霖爭鬥。至於原因嘛,說來也簡單,就是我們前面所說的,「資格太老」。因為「資格」通常是靠年齡來累積的,這一年,姜桂題已經78歲了,功名已經看得很淡了。姜桂題深知張作霖對熱河勢在必得,若是鬥起來,大約也沒有甚麼勝算,倒不如認清形勢,博得一番清靜。據記載,姜桂題提的惟一一個「條件」,就是待本年的鴉片收穫之後,再行交接。

1921年10月,汲金純正式接任熱河都統。接下來的問題是,張作霖如何會讓汲金純擔此重任?對此,現有資料還不曾談及這一話題。胡震在《回憶先父汲金純》一文中提及汲金純升任28師師長時說:「由於先父處事謹慎,從未參與馮(馮德麟)張之間的權力之爭,此番復辟活動又未參與其間,因而取得了張對他的信任。」此說亦可作為汲金純升任熱河都統的一種解釋,但筆者以為,汲金純因掌握部隊而擁有實力,也絕對是不容忽視的原因。再說,熱河雖然重要,較之東三省仍相距甚遠,把汲金純這樣一個「投誠」而來的可以擁兵自重的領兵將領置於熱河都統的位子,應當是再恰當不過的安排了。因為這樣就可以「安撫」汲金純,使其不生二心--郭松齡兵變的原因之一,不就是因為領有戰功而不得督辦或都統之位嗎?更深一步想,筆者甚至以為,張作霖將張景惠任為察哈爾都統,可能也有「牽制」汲金純的想法--夾於奉天、察哈爾之間的熱河,就是想鬧「獨立」 ,也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這只是筆者的猜測而已,事實上,汲金純並沒有「謀叛」張作霖的意思,他得其所得,對張作霖也是心存感激的。至於他在督熱期間,聲名不佳,原來可以想見。郭松齡在給張學良的信中曾質問道:「試觀現在之山東、熱河,其政績較之直系秉政時代,誰優誰劣?」此說雖言之鑿鑿,但我們又如何能對汲金純寄與「厚望」?那樣的年月,那樣的戰亂,那樣的軍閥,又如何能做到「政績斐然」,又如何可能「愛民如子」?汲金純取代姜桂題,亦不過是「城頭變換大王旗」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汲金純在郭松齡兵變時,不但沒有追隨,反而旗幟鮮明地站在張作霖一邊,並立下頗具趣味的戰功。 1925年11月21日,郭松齡召開灤州軍事會議,公然扯起反對張作霖的大旗。這次會議,汲金純派其參謀長白文林代為參加。郭松齡知道,他不可能爭​​取汲金純這樣的老派人物的支持,便命令白文林回去接替汲金​​純的職務。但白文林回去後,據實相告,汲金純聽後大罵:「這小子反了天了。」當時,汲金純駐防昌黎,與灤州接壤。郭松齡若舉兵,汲金純所部首當其衝,而郭軍勢力太盛,汲金純不敢硬碰,立即撤往葫蘆島連山一帶,與張作相的15旅及黑龍江的梁忠甲旅共同布防,抵擋郭軍,但也僅僅堅守了三天,便又向錦州退卻。不過,這三天時間對於張作霖來說,卻至關重要。

連山一役,汲金純所部幾乎潰不成軍,損失慘重,36旅大部在錦州一帶被繳械收編。後來郭松齡在興隆店受挫,上士文書李純民(後升為旅長)、李純華兄弟兩人乘機打出第九師的旗號(1925年,張作霖將其軍隊整編為20個師,汲金純為第九師師長),重整隊伍,並開始收編其餘「反正」士兵,扣了郭松齡的後續戰略物資,又在女兒河至雙陽店一帶布防,並致電張作霖,聲稱第九師已經收復錦州,張作霖大喜過​​望,急命滯留於奉天的汲金純到錦州處理善後。郭松齡兵變之所以迅速土崩瓦解,這宗「後院之火」也是一重要原因。

現有資料並未闡明,汲金純的部隊在錦州被郭軍繳械收編是否為「詐降」之計,如果真是這樣,那簡直就是用兵如神了。但不管怎麼說,在平定郭松齡兵變時,汲金純立功不小,倒是真的。由此而言,汲金純總體來說,對張作霖還是比較忠心的。


只做順民不做漢奸

張學良主政東北後,為強化對軍隊的控制,取消軍、師級建制,整個東北軍一律以旅為單位,原有軍、師級將官則委以虛職--東北保安司令長官公署軍事參議官。在這種背景下,汲金純基本退出軍界,就任上將軍事參議官。為示安撫,張學良特命汲金純設立辦事處,派少將二人,校官五人輔佐,並配備一個衛隊連。

「九.一八」事變時,汲金純恰在錦州弔唁張作相的父喪,張學良發來電報,命汲金純到進京暫避,免為日人所用。隨同汲金純進京的,有家眷、隨從等近百人,張學良批了20萬銀元,在天津英租界購得兩幢樓房,安頓下來。但此後,便斷了生活來源。而此時,汲金純的多年老友張海鵬和張景惠投靠日本,他們為汲金純斡旋,屢請汲金純返回奉天,希望拉他「入夥」。他們說只要汲金純回奉天,就可以發還原來家產的70%,斷了生活來源的汲金純同意了,回到奉天,住在商埠地四經路,但卻未出任偽職,只做了一個順民。而據胡震回憶,因為汲金純拒絕出任偽職,原定的70%便縮水了,只還了40%。

據稱,關東軍司令本莊繁曾親自去勸說汲金純「出山」。汲金純的孫子汲潮在《預審員札記》中,曾詳細記錄了此節。本莊繁見到汲金純後,優禮有加,親熱地說:「在我還是小小的參謀副官時,汲翁已是赫赫有名的上將軍了。當年在遼西與俄人對壘,我曾於兩軍陣前一睹老將軍之風采,老將軍,您還認得我嗎?」

汲金純裝出一副不諳世故的樣子,眯縫著眼睛怔怔地看了半晌,說:「不,我不認識你。」這種回答,令在場的各色人等目瞪口呆。本莊繁則繼續表現出「寬容大量」的姿態,依舊笑容滿面地說,「說到張海鵬這個人,汲翁不會不認識吧?」汲金純回答:「認識,他不是要當滿洲國的侍從武官長官麼?」

經考,張海鵬是1934年10月出任偽滿皇帝的侍從武官長的,此前,張海鵬曾任「偽滿討熱作戰總司令」,後又出任偽熱河省長。而本莊繁於1932年8月即卸任關東軍司令之職。再則,張海鵬是不是一開始就想當所謂的「侍從武官長」,也殊為可疑,因為這一職位雖然顯赫,但基本屬於「宮內閑職」。所以,汲潮的這一記述只能存疑,但不管怎麼說,汲金純確實拒絕了日本人的「邀請」,並沒有擔任過偽職。

又據記載,汲金純拒任偽職,曾引來日本特務的騷擾與威嚇,甚至將汲金純的三兒子汲紹儒劫往日本。但後​​來,日本人發現,甘受驅使的人還真不少,偽滿官位已經顯現出「僧多粥少」的窘相,也不差汲金純一個人,慢慢地,也就平靜下來。後來,汲金純舉家遷錦縣。1948年,汲金純病逝於北京。

考汲金純一生,生於貧賤之家,起於草莽之間,而官至熱河都統,成一方封疆大吏,當有常人不及之處。尤其是他原非張作霖的班底,28師師長風波時,又鬧得很兇。但二人最終找到了合作的基調,因而相處融洽。郭松齡兵變時,汲金純旗幟鮮明地站在張作霖一邊,立功不小。而東北淪陷後,汲金純為取得日偽發還其家產,返回奉天,卻始終未出任偽職,只做了日偽統治下的一個「順民」,亦不失最起碼的民族氣節。至於督熱期間,廣殖鴉片,搜刮地面,原也是武夫當政的「通例」,我們也沒法子指望汲金純做得更好--他畢竟是一個軍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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