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一座已有90年歷史的于珍公館正在進行維修,公館的主人曾任奉天督軍署參謀、奉天省警務處視察長、奉軍第八軍副軍長、東北陸軍第十師師長、第十軍軍長等職,曾積極投身抗日活動。一走進這飽經滄桑的公館,彷彿置身於濃濃的歷史文化氛圍之中......
歷史不會重複,但歷史可以回顧。瀋陽迎賓館東側的中山路196號(早年門牌號是三緯路三號),一座造型獨特的三層歐式公館正在維修之中。這座建築的主人叫于珍,曾為東北軍中高級將領,他的一生與瀋陽歷史上不少大事都扯上了關係。
公館由法國人設計,木料選用上好的紅木
據瀋陽文物部門介紹,于珍公館始建於上世紀20年代,其主樓又稱虎樓,坐北朝南磚混結構,地面三層,地下一層。地下室有半圓式窗戶高出地面。主樓門廳前東西兩側以對稱式10級樓梯弧旋通入樓內,樓體上下三層正中及左右兩側均有寶瓶式雕空欄杆,十分華美大方。進入樓內寬敞明亮,每間廳堂都裝修得富麗堂皇,僅看球狀玉制的樓梯扶手,就足以顯示原宅主人當年的高貴身份。
瀋陽文物專家介紹說:「于珍是在自己30多歲人生最輝煌的時候,修建了這座官邸。目前,瀋陽百八十年歷史的老建築僅有10多處,于珍公館是現存老建築中保存最完整的法式建築。」
李景新從上世紀二十年代起就擔任于珍的中校副官,除了跟隨于珍南征北戰外,在于珍下野後也一直負責于珍公館的資產管理。老先生曾對家人講,虎樓最初地上只有二層,後來接成了三層。從主樓二樓頂部結構上可以發現,有明顯的出檐部分,這就是最開始的二樓房檐。另外,于珍公館在建築用材上十分講究,門窗木料選用的都是上好的紅木。據說,公館的設計者是一位法國工程師。
最早的于珍公館,前邊有假山,後邊是花園,而且還與當時的日本駐瀋領事館(今瀋陽迎賓館)和奉天公園(原址在今實勝寺附近)為鄰,處於一個非常繁華的地方。今天,在于珍公館西牆外,還有四棟一樣的小樓。據第三次全國文物普查瀋陽工作組專家認定,這是于珍當年四位姨太太的住所,四棟樓按照相同的設計圖紙建設。也就是說,他對四位姨太太一視同仁。
為人耿直,曾因部下被撞致死要與吳俊陞當堂對質
125年前的1887年,隨著一聲響亮的啼哭,一個男嬰誕生在遼寧鐵嶺縣羅家房身村。父母給這孩子取了一個頗有講究的名字:于珍,字濟川。算命先生討好地說:這孩子將來多富貴,充滿智慧……隨著於珍的不斷成長,他的曲折故事也多了起來。
于珍在自己19歲時被清政府選送去日本留學,在陸軍士官學校步兵科第八期學習,1911年5月畢業歸國。而後,他歷任奉天督軍署參謀、奉天省警務處視察長、東三省特別警察總監理處副處長等,1914年任奉天陸軍補習學堂監督,不久改任洮遼鎮守使副官,後任陸軍第二十九師參謀長,黑龍江督軍署參謀長、奉軍第八軍副軍長、東北陸軍第十師師長、第十軍軍長等。
于珍為人耿直,辦事認真,在擔任奉軍省警務處視察長兼全省保甲總公所總辦時,曾因黑龍江省督軍吳俊陞部下的汽車撞死了他手下的警察而不管不問一事狀告到張作霖處,要與吳俊陞當堂對質。吳俊陞知道于珍的秉性,只好為被撞死的警察家屬拿出撫卹金一萬元了事。
于珍曾先後兩次參加直奉戰爭。1927年9月27日,張作霖派他到京綏線附近的豐鎮檢閱軍隊,本來是一件美差,沒想到出了大事。經過大同時,晉軍商震部隊誤以為奉軍要向其進攻,將于珍擒獲。對此,張學良電告閻錫山提出釋放于珍,停止軍事衝突。其實,閻錫山這老小子也不想與張學良太翻臉,於是藉口是一場誤會,接受了奉方的全部要求,同時,也釋放了于珍。
與楊宇霆關係密切,在「楊常事件」中受牽連被奪兵權
「叭叭叭……」張氏大帥府裏傳出的一陣槍聲,震碎了1929年1月10日寂靜的夜空,同時也改變了于珍的命運。
于珍的前半生與楊宇霆關係密切。1918年秋,楊宇霆在同學徐樹錚的鼓動下,冒領了陸軍部給的軍款370萬元,招編4個旅新兵。楊宇霆任命其親信、奉系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畢業生于珍、丁超(奉天軍械廠長)和皖系軍官宋子揚、褚其祥為旅長,在洛陽和信陽兩地訓練。此事被奉軍第五十三旅旅長張景惠密報到奉天,張作霖下令免去徐樹錚奉軍副司令職務,並以「勾結外援、內樹黨羽」之名,將楊宇霆撤職,丁超、于珍等也被免職。
當時,奉軍軍官分為兩大派系。日本士官派以楊宇霆為首,于珍為骨幹,還有姜登選、韓麟春等人,他們均為楊宇霆同學;陸大派以郭松齡為首,多為陸軍大學和保定軍校的畢業生,他們有張學良暗中支持。
張作霖身亡後一個月,1928年7月3日張學良就任東三省保安總司令,成為東北的最高統治者。張學良上台之後,於年底宣布東北易幟。但是,以楊宇霆為首的部分東北政治勢力對張學良的政治主張和做法表示不滿並加以抵制。為此,在張學良和楊宇霆之間醞釀的一場激烈的權力之爭已不可避免地發生。
1929年1月10日晚8時許,時任奉天兵工廠督辦楊宇霆和東北交通委員會委員長兼黑龍江省省長常蔭槐,應張學良的邀請前來打牌吃夜宵……隨著一陣槍聲響過,楊宇霆栽倒在地毯上,常蔭槐仰面倒在沙發上,當場斃命。于珍由於受楊宇霆一事牽連,在他本該如日中天的時候,卻被張學良任命為東北邊防司令長官公署高級參議等「閑職」,被奪了兵權。
面對威逼利誘,堅決不為日本人做事
1931年「九一八」事變,瀋陽城被日軍佔領,城內外一片混亂與恐怖。大街小巷遍布日軍,飛機在空中偵察、掃射,裝甲車在市街上橫衝直撞。日軍佔據瀋陽後,便大肆進行燒殺搶掠。凡機關衙署、官私宅邸,都在洗劫之內。連張學良官邸都被「搜出黃金八萬條,運往東京,每條重二斤,計二百五十六萬兩,價值華市二萬萬六千萬元。」
于珍公館也不能倖免,家中的東西被日軍掠劫一空。這一天,他還被日本憲兵綁架到日軍兵營裡,親眼目睹了中國官兵慘遭殺害的情景。也許因為他是日本軍校畢業、不被張學良得意,所以日軍沒有對他動刑。
當時,瀋陽全城工廠停工,商店關門,市民閉戶,路少行人,「而逃難平津者,紛紛載途,大有爭先恐後之勢」。事變後的局面是「舊警察傷逃殆盡,所組少數新警又無力維持,至今市面尚未開業,食糧金融兩問題均無辦法,搶奪之事層見疊出……險象環生,極為可慮。」為了維護社會秩序,日軍力勸于珍能讓他出來為日偽政府做事,但他始終保持民族氣節,一再拒絕接受日本人的要求,堅決不當漢奸。
于珍被釋放回家沒幾天,日本駐奉天特務機關長土肥原親自上門來拜訪,在說了一堆好話之中也含着威脅,請他出面幫助維持奉天治安。于珍不願做國家和歷史的罪人,以日本軍部已經扶植(漢奸)組成兩個維持會了,另起爐灶作用不大為托詞,擺脫了日本侵略者的糾纏。于珍曾說:「日本奉天特務機關長土肥原和日本關東軍司令本莊繁幾次讓我出山任奉天省警備司令,我以身體不好、早已退出軍界多年、無心從政為由,一概回絕。日本人的狼子野心我看得真切,他們的野心不止於東三省,我看是要吞併全中國。」
但是,日偽方面仍不死心,對他採取了暗中監控、慢慢拉攏的辦法。當時,奉天省警務廳廳長三谷清就住在于珍公館的隔壁,以監視他的活動。
這個三谷清很不簡單,他是1928年6月炸死張作霖事件的重要角色,也是柳條溝事件的中心人物之一。因為于珍早看透了日本人的險惡用心,所以久居公館之中極少出門,讓敵人也難抓著小辮子。
公館成為抗日者避難處,積極營救義勇軍司令高蔭周
于珍為人厚道,重視大節,雖然被張學良罷了官,但仍和一些原東北軍軍官在國難當頭的危急時刻投身抗日活動,他的公館也成了抗日者的避難處。
1932年4月23日,于珍早飯後剛在客廳坐下,大兒子于國勳來報說有客人求見。客人二十多歲,于珍一看認識來者,他名叫黃宇宙。
黃宇宙,1928年就讀於北京大學,「九一八」事變後,奉「東北民眾抗日救國會」指示,攜張學良將軍手諭,以張將軍秘書身份赴東北組建「遼東抗日義勇軍」」,任副總司令。他告訴于珍:此次,他冒死前來瀋陽的目的,就是要見國際聯盟調查團團長李頓,當面向他揭穿日本侵略東北的罪行。當時,于珍一家五口人都住在公館裡,黃宇宙與他們同吃同住了一段時間,而且他的一切愛國行動及費用都由于家暗中提供幫助。
李頓率領的國聯調查團於1932年4月22日到沈後,住在大和旅館(今遼寧賓館)。因日軍的嚴密把守,國聯調查團難以接觸中國人,也無法了解日本侵占東北的真相。為此,在黃宇宙的請求下,于珍最終幫助他見到了國聯調查團的李頓團長,完成了救國會和張學良交給他的使命。
1995年,閻寶航誕辰100週年紀念大會在沈召開時,已是90歲高齡的黃宇宙老人仍蠻有興致地來到瀋陽,心情激動地回憶了在于珍公館的這段難忘的往事。
于珍除了掩護東北民眾抗日救國會特派員黃宇宙,還積極營救過關押在日本憲兵隊被俘的義勇軍第五軍司令高蔭周。當時,高蔭周率領部隊曾一度攻佔康平、法庫等地,沉重地打擊了日偽的反動統治。1932年11月21日,高蔭周在康平縣城與日本侵略軍血戰5天後,被迫向開魯方向撤退。當晚,他在康平東南約二十里左右的地方被敵人俘虜。日軍俘獲高蔭周後如獲至寶,千方百計誘惑其投降,讓他出面招撫開魯的抗日隊伍歸順,許其官祿,但遭到高蔭周的拒絕。高蔭周先是關押在康平城內日軍司令部,又送到長春關東軍參謀處審問,後來又押到瀋陽兵工廠的憲兵隊監禁。
高荫周在瀋陽關押期間,東北民眾抗日救國會和後援會千方百計進行營救,朱慶瀾將軍派徐春圃和魏國昌等前往瀋陽,在于珍公館中商量營救高的辦法。于珍很痛快地答應了幫助營救的請求。1934年11月他親自去找過去的老部下、時任偽奉天省省長臧士毅保釋高蔭周。不久,高蔭周在于珍、臧士毅的保釋下出獄。後移居北平,1958年2月在北京病故。
1937年「七七」事變後,于珍搬到北平閒居。新中國成立後,他為遼寧省政協委員、常委,1956年以特邀委員身份參加全國政協第二屆委員會會議。 1959年秋,因患病在北京逝世,終年72歲。
記者:陳鳳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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